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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你叫什么

发表时间：2020/12/23 来源：《文化研究》2020年11月上作者：高玉玺

[导读] 新疆冬日里的阳光总是吝啬的，磨磨唧唧到10点多才肯放出点光亮来。

中央戏剧学院高玉玺 100000

新疆冬日里的阳光总是吝啬的，磨磨唧唧到10点多才肯放出点光亮来。自从上了中学便开始有了早读，9点半到校所以8点半也就出门了。去学校的路没有路灯也没有人行道，非要说出个人走的地方，那也只有商铺前的门脸了。厨房的阳台正对着马路，我妈会站在窗边看着我，在她视线范围里的三百米我总会揣着口袋抬着头表演着自鸣得意。厨房的灯好像特别亮，让我看得见雪地里的每块污泥每个脚印。然而灯光消失的也快，总是突然且毫无过渡的将我“砸到”黑暗里去，憋得我喘不过气来。冬天的路上总有雪，咯吱咯吱的声响显得路更黑了，手电筒好像是一把剑，它扫到的地方总是安全的。说实话，我害怕这过分孤单的路，它似乎让我忘记了这本是我一天的开始。所以说但凡有“活人”我就跟在他附近，姑且算是“一路人”了。直到遇见她。
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我一样胆怯的走在这条路上。 “哎，你二中几班的？”那天我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她却埋下头毫无回应径直向前走。我三两步冲上前去挡在她的面前，她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缓缓的抬起头看向我，眼神交汇的刹那，我看见了她眼里满满的胆怯与惶恐，这让我很想说句对不起。“同学，咱们都是二中的…一起…走呗。”我故作镇定的、微笑的看着她，她用力拽着已经破旧的袖口，可探出头的棉衣角却倔强的趴在手背上。支支吾吾的说：“好…好吧。”回应了一个淡淡的却真挚的笑容。她个子很高比我高出一个头来，12岁的我估计也就一米六。她的脸上总是红彤彤的不是均匀的红，而是没有任何晕染直接贴在脸上，由为格格不入。她的校服不像是自己的，显得格外小，袖口和领口冒出来好几层秋衣和毛衣，感觉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但又岌岌可危的样子。我不知是她的身子衬托了她的小脚，还是她的脚显得身子格外臃肿。走起路左晃右晃挺有“气势”。背后红色的帆布包紧紧“抓”住肩膀，勒的原本就不大的校服往上窜了一大截，包上的两根绳子只要一拽包口便合上了，在当时算是爆款但却并不流行，更谈不上好看了。她是“名人”，原因姑且也不必说了。她有个“响亮”的外号但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刺耳，我就称呼她“圆圆”吧。她身上总有一种类似老人的特殊味道。像是一位老人刚用肥皂洗好澡，可是外套上却还有刚才炒完菜的味道，闻起来炒的应该是芹菜肉丝。总之很多人不愿靠近她，但这个味道却让我眼眶发紧心里发酸，我也说不出来原由，但肯定的是我姥姥身上也有过同样的味道，让人安稳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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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主街便有了路灯，身边零零散散“蹦出”许多穿二中校服的人，只要有人从我们身边走过，我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离学校越近我和圆圆的距离就变得越远。她似乎很熟练一样，看见我低下头她就快走几步，看见我放慢脚步她直接走到了马路对面去了。到了校门口她便消失了。一天中在操场难免看见她，我装作和她形同陌路，她也默契的低着头走开。
        第二天一早，依旧在昨天见面的地方看到了她，一副崭新的袖套正好包住了袖口，安安静静的站在路边。“你说明天见，所以我···”声音越来越小，说实话我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我肯定她是绝对没有撒谎的。圆圆一路上话不多，但我却总想和她说点什么，有一种自责感怂恿着我去“讨好”她。我把MP3给她“你听听歌吧，我才下载的”，她用三根手指轻轻捏住不敢碰任何按钮，小心翼翼的戴上耳机。她听着歌，我打着手电。内心像是得到了某种宽恕。到了主街她摘下耳机从口袋掏出一张纸仔细的擦了擦，一圈一圈把耳机缠到MP3上，塞到了我的书包侧兜里。“谢谢，那明天我还等你”说完便快步走开了，我想喊住她，可是人群好像堵住了我的嘴。她的这种“默契”让我愧疚，但她若不走，我又该如何回应。往后的一个学期，她都在老地方等我，耳机她带着，但我也能听见，声音很大感觉整条路都听得见。“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是五月天的《知足》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期末的大扫除，我在水池边洗抹布，她走到我旁边，我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她冲我笑了笑便低下了头撩起水擦拭着校服，校服上有一个大大的泥巴印，像是拖把打的。看向她的脸，她是哭过的。“胖*哪去了”走进来几个女生，是她们班的我也认识“妈呀玺子你站在她旁边不臭吗你”突然像是有无数把枪对着我，旁边还站着一个无力反抗的俘虏。我僵硬的大笑起来转头看着圆圆，用袖口捂住了鼻子。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圆圆，多少次想写下她但又没有勇气。如果我可以回到那个没有路灯的街道，我想和你一起走进学校的大门，大声的告诉你“明天早上我等你啊，老地方”。我甚至到此刻也没能想起她叫什么，最悲哀的不是我忘记了她的名字，而是我坚信她一定一定还记得我，记得我的名字，记得那个“软弱”的朋友。
        “圆圆”，你叫什么？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