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形影结构解读红娘身份的嬗变

发表时间:2019/9/27   来源:《知识-力量》2019年10月43期   作者:蓝之涵
[导读] 王实甫的《西厢记》中将红娘与崔莺莺人物结构设置成二元的形影结构,形影结构推动文本的情节发展。在情节变化中,红娘的私欲逐渐展露,促使红娘的身份又有从“为婢”“为妁”到“为妾”的嬗变。红娘通过二元身份中对形影关系的调整来达到促成崔张之恋,获得为妾途径的目的。
(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浙江 金华 321000)
摘要:王实甫的《西厢记》中将红娘与崔莺莺人物结构设置成二元的形影结构,形影结构推动文本的情节发展。在情节变化中,红娘的私欲逐渐展露,促使红娘的身份又有从“为婢”“为妁”到“为妾”的嬗变。红娘通过二元身份中对形影关系的调整来达到促成崔张之恋,获得为妾途径的目的。
关键词:西厢记;红娘;形影结构;嬗变

 
             形影结构是笔者根据“影文性”概念,及《西厢记》中红娘与莺莺的关系提出的复合概念。这个概念涵盖于“影文性”之中,但着重定义主人公间的关系状态:影作为比喻性的概念,指物件被挡住光线而产生的阴影,或指镜子中投射出的幻象。影用以人物关系的定义中,常常喻指“跟从者”的身份,在《西厢记》中,红娘的身份便为崔莺莺的影。判定红娘为影的直接根据便是红娘在当时环境中的身份,红娘的身份设定便为婢,说文解字对婢的释义为“婢,女子之卑者也”。为婢,便是红娘的初始身份,凭借这层身份她无可置疑的成为主者的助力与附庸。“形”的存在意义便是影的本源与操控者,凭借尊贵的相国子女身份崔莺莺便为这场“待月西厢记”的“形”。由形与影的定义,可归纳形影的关系:形是影的凭借,影是形的生发,进一步可以确凿的是影无法脱离形而独立存在因而红娘无论身份的如何嬗变都是与崔莺莺紧紧捆绑在一起的,而她的种种行为的大前提也是为崔莺莺的幸福而服务的。与此同时,形因影而完整,崔莺莺受“大家闺秀”之禁锢她的爱情追求与表达都需要红娘作为媒介去实现。换种角度理解,我们又可将形影关系理解为,红娘是另一个崔莺莺,她代表着崔莺莺不可见的,叛逆又渴望的一面。
            金圣叹评《西厢记》中的人物关系:“《西厢记》止写得三个人,一个是双文,一个是张生,一个是红娘......譬如文字,则双文是题目,张生是文字,红娘是文字之起承转合。有此许多起承转合,便令文字透出题目,题目透出文字。”红娘作为张生与崔莺莺的媒介和催化剂,同时又作为崔莺莺的婢女等出场,王实甫已为她设定了多重的身份。然而,如果只是单一的身份的重合与叠加依然使得红娘人物的扁平化,而若使红娘在个人私心的变化中推动身份的嬗变,从而便为红娘的身份饱满立体增添神来之笔:譬如通过红娘对身份提升的渴望,加深了她做媒的动机,以致于使其更强力的摆脱万难促成“崔张之恋”。红娘身份的主要三个阶段可概括为“为婢”——“为妁”——“为妾”的过程,撇去身份变化过程中红娘的心理探析;笔者着重探究在三个身份阶段中,红娘作为二次关系的“影”的身份所发生的变化。
             形影关系源于中国传统的“二元对立哲学”与“阴阳互补美学”,它是一组关系中对主从者关系的定义,但是在《西厢记》之中,所谓的形影关系并非恒定的,它呈现出一种波动的状态。如荣格在《论分析心理学与诗歌关系》所言:“文学作品完全是由作者想要达到的特殊某种特殊效果的意图中体现出来的”,作者将自我意识的流动性赋予角色之中,成全了红娘的自主意识,使得红娘并非是一个冷冰冰的女主服务机器,她有自己的私心和渴望,有自我的欲念和心计。因而她并非只安心于影的身份,她同样有着逃脱命运的诉求。正是如上作者的双层安排——红娘身份嬗变的需要以此推动文章的进程,红娘角色自身的完整性需要;成全了《西厢记》中这组形影结构的变形与创新。
            红娘作为“影”,在形影结构中,她有着两个主要状态,一是影从于形,另一为形纵于影。

影从于形的活动贯穿于话本始终,而其的表现可分为多个维度,一为影形相似性,影为形的投影,二者自然拥有较多重合之处。如借厢篇中,借张生之口叙说红娘“好个女子呵!”“可喜庞儿浅淡,穿一套缟素衣裳。胡澪渌老不寻常,偷晴望,眼里抹煞张郎。”一层面借红娘的端庄反映崔莺莺的家教森严与高贵身份,另亦是为红娘的身份转变留下了丝缕伏笔,始印象的轻视至最后爱恋的产生。二是影形相依性,影无法挣脱形而单独存在,影成为了形的附庸之物。在《西厢记》中,莺莺对张生可谓情意绵绵但在红娘面前出于身份与羞意百般遮掩,而红娘了解她的心口不一,并为崔张之恋穿针引线。又如红娘让张生月下以琴传情,并拉莺莺于花园听琴音晓情意,顾全礼仪而又使二人情意相通。从中不难看出影对形的熟悉,爱护还有影对形的“服从”。三是影为形的释义,影乃形的暗面,影可以展现形想为而不敢为的东西,是形欲望的化身。红娘与崔莺莺一样都是受“周公之礼”文化影响的人,而作为婢显然所受的约束更小,因而为婢的红娘在崔张关系的互动中较于“形”更为的主动,少有顾忌。不难发现影从于形的状态下主要对应了红娘为婢,为妁的身份,在二元关系中,影对形的试图挣脱产生了影纵于形的局面。
            形纵于影的出现是红娘私心发展的结果,意味着影试图通过操控形的行为来满足自我的欲望,《西厢记》后部分中红娘该欲望的动机较为强烈,对张生的爱欲以及对地位变更的渴望使得她急于促成并保证崔张之恋。这时,红娘的身份在试图向“为妾”上升,这种野心着重表现在红娘的自称,和与张生说话的语气内容之中。红娘形象中以金圣叹分析的最为精切“《西厢记》写红娘凡三用加意之笔,其一于借厢篇中,峻拒张生。其二于琴心篇中,过尊双文。其三于拷艳片中,切责夫人。”琴心一折中老夫人赖婚后,红娘对张生言“况是以德报德,妾当尽心谋之。”妾作为自称可以推断红娘的心理预期,在古代制度中,出身高贵者的婢女可陪嫁为妾,西厢记中涉及红娘的“妾”字多达17处,这声妾的自称既是情感的流泻亦是一次委婉的试探。从头至尾,红娘的“为妾”之心并未袒露于莺莺面前,这份行为是影于形的隐瞒,这份心思是影异心的显现。“为妾”之心加剧了“为妁”的动力,红娘也从崔张之恋的助力转向了崔张之恋的操控者。以信字切责老夫人的言而无信黻除崔张之恋的最大阻力。张生与红娘关于“酬答”的对话更是明白展现红娘为妾之心的直接证据:张生:“今夜成了事,小生不敢有忘。”红娘:“不图你甚白璧黄金,则要你满头花,拖地锦”(三本四折);红娘:“张生你怎么谢我?”张生:“小生一言难尽,寸心想报,惟天地可表!”(四本一折)这步步问答中,红娘的为妾之心再难隐藏。金圣叹评“如夫红娘之心,则何故而能为张生之心。”红娘的私心与真心的融合方为红娘“无私”形象的真相,她并非妄图彻底摆脱形的束缚,但确实利用了莺莺的礼教之心,张生的痴恋之情获得了形影关系中的部分操控权,从而进一步达到了身份上的变化。
            从二元关系的影形结构解读红娘与崔莺莺间的联系,将二者视作了有机整体,避免了机械化的割裂分析。与此同时又将红娘的身份结合其心理预期放入整体的叙述情节中,使得红娘从扁平人物走向圆形人物。两种解读线性交织为红娘的身份嬗变提供了多维度的思考,也为红娘的形象作出多面化的解读。“戏剧所表现的只是一种情致,这种情致也必须展开出他本身的丰富性。”红娘以“绿叶”和“茎枝”的作用在《西厢记》中呈现,她的私心与真心推动了文本的行进,透过她的本位角度又可以窥得藏在字面下独特的情思从而掠得文本无限的审美韵致。
参考文献
[1]王实甫.金圣叹批评,陆林校点《金圣叹批评本西厢记》[M].南京:凤凰出版社,2012.
[2]周德成.《红楼梦》中的影文性[D].新加坡国立大学,2006.
[3]李恒.《西厢记》中红娘身份的嬗变[D].长春:吉林师范大学,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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