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之孝德文化

发表时间:2019/8/29   来源:《知识-力量》2019年10月40期   作者:林俐
[导读] 本文通过分析《外史》中的王冕、郭孝子、匡超人的人物形象来研究中华文化中的孝道。王冕不慕功名、嵚崎磊落的孝,从一而终,为世之典范。郭孝子跋山涉水、走遍天下,为寻父亲过了颠沛流离的半生,也传达了时人对父母孝道的执着追求。而匡超人前后不一的孝道表现,更是对《外史》主题的集中讽刺
(湖南文理学院芙蓉学院,湖南省 常德市 415000)
摘要:本文通过分析《外史》中的王冕、郭孝子、匡超人的人物形象来研究中华文化中的孝道。王冕不慕功名、嵚崎磊落的孝,从一而终,为世之典范。郭孝子跋山涉水、走遍天下,为寻父亲过了颠沛流离的半生,也传达了时人对父母孝道的执着追求。而匡超人前后不一的孝道表现,更是对《外史》主题的集中讽刺,前期对父母的细致入微、对妻子的真诚体贴也终究在追逐功名的道路中荡然无存。《外史》中的孝文化是我们至今研究“孝”的重要参考。
关键词:《儒林外史》;王冕;郭孝子;匡超人;孝德文化

 
         《儒林外史》是一部描写明清八股取士制度背景下知识分子命运与众生相的小说,但《儒林外史》没有停留在科举制度这个层面,而是继续深入下去,涉及读书人的思想、人格,而其中又以孝文化描写为主,功名富贵为一篇之骨,士人孝道为血脉经络,以王冕、郭孝子、匡超人等为孝文化依托对象,着重描写了孝的变化及不同存在形式。虽不至主旨,亦不可忽视。由于中国古代社会对孝道的重视,也使其成为作家吴敬梓描写读书人的一个重要侧面,而《儒林外史》对传统孝道大体上也还是推崇的。中国传统文化历来讲究忠孝治国,可见孝的重要性,而孝道更应该是每个人的基本素养。吴敬梓深受原儒文化的影响,他力图恢复儒家孝义的本来面目,以孝道来净化、拯救社会。所以他在小说中塑造了一些能身体力行儒家孝义的正面人物,来表现他对孝道的理解,寄托自己的理想。孝之初始有尊敬祖宗与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两个层面的含义,在周朝时其意义转向“善事父母”,《尔雅·释训》云“善事父母为孝”。孔子是孝道文化思想的创始人,他说:“今之孝者,谓之能养。至于牛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论 语·为政》)这表明孝包含着养与敬的意思。传统孝观念不仅要求子女对父母尽奉养的义务,更重要的是子女对父母有敬爱之心,敬亲是比养亲更高层次的孝,只有上升到敬亲,才能算真正的孝。在小说中,吴敬梓主要塑造了王冕、匡超人和郭孝子等孝子的形象,通过他们恪守孝道的情节来阐释孝义的内涵,显示出他对传统儒家孝义的推崇。
         一、隐逸智者无双之孝
         王冕是吴敬梓笔下大力赞扬的正面人物,并且吴敬梓将这一孝子放在书的楔子部分,于是在文章的开篇就出现了一位不食人间烟火却又极为孝顺的知识分子。吴敬梓描写他为“嵚崎磊落,不慕权贵,而又有孝悌之义。”闲斋老人也在《儒林外史序》中指出“其书以功名富贵为一篇之骨”,并“以辞却功名富贵,品地最上一层为中流砥柱”。他以不可逆转之势,打开了《外史》孝的开端,开启了《外史》孝文化的篇章。
         赡养父母即为孝,听从父母即为顺。王冕的孝顺表现在他对母亲的话一心一意的听从。当母亲安排他去隔壁秦老家放牛时,他无半点怨言,老老实实的去放牛,一句“娘说的是”道尽生活的辛酸和现状的无奈;当其母亲让他出去躲避风头之时,他次日五更便收拾行李出发,等到风浪平静才回;当其母亲临终前希望他一辈子不入世俗官场之时,他果真一辈子归隐山林,不问尘世。这样的孝心,真真是一言一行皆从父母之愿了。可是,于今天而言,王冕的行为也是具有争议的。但笔者认为王冕对母亲的情感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依赖,他也没有事事都严格听从母亲的意愿,之所以对母亲言必行,是因为他自小失去父亲,懂得母亲孤身一人的艰辛,明白家庭的重担和母亲的不容易,所以他怀着那颗赤诚之心,尊重并执行母亲的所有决定,比如放牛、比如避祸、比如归隐,即使事关前途,即使影响一世。于他而言,仕途功名比不上母亲的言行教诲,所以在面对母亲的教诲时,他愿意听从并执行,这是他对母亲从一而终的孝。
         当孝与功名富贵发生冲突的时候,作者对舍弃功名富贵而奉行孝道的王冕是热情赞颂的。例如小说在第一回的引文中,写世人都追求功名,但是王冕却能遵从母亲的遗愿,不去为官,甘愿舍弃富贵,恪尽孝道,其品行足为后世楷模。在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以及传承千年的中华文明中,“真、善、美”一直是人们所推崇的美好品德,而“百善孝为先”,在众多的美德当中“孝”字也一直占据首要地位,由此可见,做到“孝”,即做到了善。所以,吴敬梓此处描写王冕的孝能帮助我们更加注重传统文化,由人及己,做到百善孝先行。厚养厚葬,养生送死。王冕在其母亲过世后擗踊哀嚎,负土成坟,三年苫块,其孝心真可谓感动天地。母亲健在时,尽心侍奉,母亲故去,按礼送葬,即使教诲之人已逝去,受教之人仍如其身前一样将守诺进行到底,就像他最后坚持不去朝堂为官,这就是王冕之于其亲的孝心。
         他与自然相伴,能让荷花在笔尖下盛开,自成一派高洁,他与古贤相会,从中不断领悟人生的大智慧,不断修炼,才有了那个孝顺又独立、淳真又高洁的王冕。
         二、坚韧行者不屈之孝
         “头戴方巾,身穿旧布直䄌,腰系丝绦,脚下芒鞋,身上掮着行李,花白胡须,憔悴枯槁。”这是吴敬梓笔下郭孝子的初现。他是“因寻父亲,走遍天下”的人。人言父亲在江南,他便寻到江南。江南不见父亲,人又言他父亲已到四川山里削发为僧去了,他便因此也要寻到四川去。听着人言,循着足迹,不断奔波,只是为了寻着那唯一的老父亲。
         在武书同杜少卿介绍郭孝子的孝行事迹后,杜少卿便“从新见礼,奉郭孝子上坐”。由此可见,杜少卿对郭孝子“走遍天下寻父”的行为十分敬佩,所以在了解以后便立即从新见礼以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这也体现了古人对“孝子”的推崇,在封建制度影响下,人人渴望做孝子,人人尊崇孝子。因此当遇见比自己更加“孝”的人,而那人又因“孝”而美名远扬时就更生敬佩之意了。
         在寻父途中,他历经坎坷,甚至两次遇见老虎,险些被吃掉,更是两次发出“我今番却休了”的感叹。待他终于在成都府四十里外的一个庵里寻到已做了和尚的父亲,父亲却不认他时,这个跋山涉水而来,只为眼前人的大男人,终于忍不住在父亲面前放声大哭,“父亲不认儿子,儿子到底是要认父亲的!”父亲不认,他只能三番五次地纠缠,老和尚着急了还要将他轰出来,而他只能伏地大哭,以表决心“父亲就杀了儿子,儿子也是不出去的”。即使父亲不肯认他,他仍然以侍奉父亲为己任,操心父亲的衣食住行。随后郭孝子便买通了一位道人,日日搬柴运米,养活父亲。待到半年银子已经用完,便去给别人做佣工,替人家挑土、打柴每日寻得几分银子养活父亲。之后老和尚死了,郭孝子便把父亲的骸骨背到故乡去归葬了。萧云仙说 “他今求的他太翁骸骨归葬,也算了过一生心事。”
         郭孝子凭借着超凡的毅力克服各种艰难险阻,始终不渝地寻亲、孝亲,甚至还付出了青春壮年,丢弃了功名富贵。郭孝子这种义无反顾的孝亲行为,体现了儒家孝亲为本的伦理思想。

他的前半生一直在急急忙忙地寻找父亲,也终于在父亲死后带回了他的骨灰,倒是也没有辜负了他“孝子”的名号。对于郭孝子来说,父亲是他最重要的人生目标,为此他可以不顾颠沛流离,不顾前路坎坷,正值壮年也不去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而是去追寻父亲的下落,在他的心中,只有父亲、只有为人子的孝道才是他值得追求的目标,为此,他坚持了半辈子!
         三、儒林士人舍弃之孝
         “百善孝为先,孝为德之本”。孝是中华伦理道德规范之首,在中国古代社会传承千年。《儒林外史》作为中国古代讽刺小说的经典,也将中国伦理道德规范穿插其中,更有甚者用这种伦理规范的变化来讽刺其想要讽刺的主题,以此来达到创作的目的。匡迥,号超人,便是《外史》中以“孝德”行为的变化来衬托讽刺科举对读书人的残害的主人公。
         第十五回是他的第一次出场——与马二先生相见,因相谈甚欢,又得其相助,遂拜为兄弟。匡超人和马秀才,是命运的遇见和知己的相惜。因为家境贫寒而无法继续读书,也是寒门的无奈。他流落外地,他仗义相容;他才华加身然缺衣少食,他推心置腹且相赠财物。前者号匡超人,后者唤马二先生。饯行宴上,他送上满腔真心,言父母孝道,以盟兄身份,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告诉他孝顺父母要以文章举业为主,告诉他人生世上,唯有读书才可以出头,告诉他荣宗耀祖“显亲扬名”才是大孝,告诉他曾子的“养志”并赠与他珍稀的文章,他和他谈当下、言未来,像是相识已久的好友,全无一丝疏离与隔阂。这个时候的匡超人,尚未科举,尚未为官,怀着真心交友,用心对待父母。
         古代孝德教育始于事亲,即孝亲敬亲,儒家文化强调的第一要务也是“孝顺父母”,而孝顺自然是体现在一言一行上。就如望见家门的匡超人,两步并作一步;得见母亲的匡超人,整衣作揖磕头;相见父亲的匡超人,呼唤叩首;为父亲喂食的匡超人,也要等到菜烂了才和饭喂给扶起来的父亲。更不要说见父亲烦闷便给他讲西湖景致、各种吃食和各处笑话的匡超人了。之所以如此言述,是因为前几种为“孝中之养”,而最后一件谓“孝中之爱”。负责父母的衣食住行,保证他们最基本的生活质量,是为“孝中之养”,也即“养亲”;担负起赡养父母的责任,并竭尽所能地为父母考虑,让他们心情愉快,是为“孝中之爱”,也即“爱亲”。
         回家时哥哥的诉苦抱怨——怪老父亲连累他受气;接风时哥哥的小气狭隘——连接风的吃食都说不必告诉老爹;村子失火时哥哥的自私自利——逃命时只顾着自己那副上集的担子,等事情全部告一段落,还要反过来怪罪兄弟不帮他抢东西。这些都无一不衬托着同为儿子的匡超人对父母的淳孝。接风时,匡超人“把鸡先盛了一碗送与父母,剩下的,兄弟两人在堂里吃着”;[1]失火时,哥哥嫂嫂都只顾着自己带上财物逃命,只有他想着父亲母亲,最后还把嫂子也拉出了家门。人对突发事件所产生的第一反应恰恰是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匡超人“别的都不打紧”,只有父母亲重要的想法也是他对孝道的忠实践行。回家后,匡超人深夜也坐在太公旁边为其读文章,夜里的吐痰、吃茶一应事宜皆是亲为,“太公叫一声,就在跟前”[2],不可谓不孝,如此作为,太公日子过得称心,病才渐好。
         啜菽饮水,尽其欢,斯谓之孝;敛首足行还葬而无棺称其财,斯谓之礼。(《礼记·檀弓下》)
         如果没有后来的进京为官,他一定是《外史》中能与王冕并肩的孝义人士,但是没有如果。他进京了,也做官了。因为怕被连累,他对妻子软硬兼施,让她下乡待在母亲跟前,面对粗活的无力和愧疚使她积郁成疾,不久便吐血而亡;因为好面子,怕被看轻和嘲讽,他隐瞒已婚事实,致使给谏热情说媒,事后不但没有澄清,还将错就错,想要成就一段佳话。在尚有妻女的时候,对外欺瞒再娶,是对婚姻的不忠;在飞黄腾达之际,拒绝探望曾施以援手的旧友,是对朋友的不义。不忠不义,是为无德,而无德之人,何以言孝。登高之后的他,成了一个忘旧时恩惠,负糟糠之妻的势力人,成了那官道上最普通也最渺小的一类人。这个时候的匡超人,高官厚禄,却一改初心。父亲临终前的劝慰,要他不添势力见识,不改小时心事,不可贪图富贵,不去攀高结贵,将身外之物的功名利禄看淡看轻,将德行永远铭记。谆谆教诲,犹言在耳。然而在后来那些一帆风顺的日子里,他到底是添了、改了、贪了、攀了,他到底,是辜负了他的父亲,辜负了那个临了还不放心他们兄弟俩的老父亲。与王冕相比,匡超人的孝就显得淡而轻了。他真的功名加身且做任教官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目标,然而他却在追求目标的路上变成了他曾经最不耻的那类人——不忠、不孝、不义。犹记温州船上那一声发自内心的叹息,到后来时过境迁,却物是人非,人心已变。
         在《儒林外史》中,但凡书中的正面人物一定都是孝子,而一旦书中的人物失了孝道,他便不再是作者要表彰赞扬的了。如匡超人,对他少时对病中父尽心尽力的照顾,作者用第16回“大柳庄孝子事亲乐清县贤宰爱士”的题目予以赞扬,而匡超人的堕落也正是由于他违背父亲的遗嘱,没将功名视为身外物,又不重视德行,从而“添出了一肚子的势力,改了小时的心事”。
         四、《外史》之孝文化
         《外史》最重要的主题并不是孝德文化,作品也带有作者的个人感情色彩,但是小说确实反映了清代的社会现实,在科举制度的戕害下,在功名利禄的诱惑前,有的人始终如一,坚持忠孝,有的人迷失本心,不忠不义不孝。可无论是王冕、郭孝子还是匡超人,在作者对他们的描写中,我们不难看出作者对孝道的推崇,作为中华五千年的第一大义,作者将“孝悌”作为全书的第二大主题,贯穿全文。孔子提出“百善孝为先”,古代更是有举孝廉之说,也就是用“孝廉”来选拔官员。像匡超人的第一次被举荐不就是因为他的孝感动了地方官员吗。古人认为:“忠臣必出孝悌之家”。即一个真正懂得孝亲的人,都会有一颗感恩的心,诚敬心,也会形成重情重义、感恩思源的价值观。然匡超人终在八股致艺的摧残下成了背信弃义、不忠不孝之人。其实,行孝道,个人的力量是杯水车薪,社会的力量才是无穷的,国家的力量更是必须的。“割麦留边角,收麦留麦穗”,让大众体面的生活是先辈的希望。
参考文献
[1]《儒林外史》人民文学出版社第十六回第170页
[2]《儒林外史》人民文学出版社第十六回第169页
[3]陈美林.《吴敬梓研究》[M].南京: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
[4]袁行霈,中国文学史,[M],2005.
[5]吴敬梓,《儒林外史》,中国古典文学读本丛书,[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
[6]肖群忠,孝与中国文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
[7]臧守刚,儒林外史与中国孝文化[D],2012
[8]王玥,浅论《儒林外史》父子形象与儒家文化[D],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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