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树

发表时间:2019/3/13   来源:《青年生活》2018年第12期   作者:田燕如
[导读] 伊洛是在闪电照亮整个夜空时想起记忆深处的那棵古树的。
        伊洛是在闪电照亮整个夜空时想起记忆深处的那棵古树的。
        她刚从学校下自习,抬眼便与那道闪电相遇。它那样遒劲有力、枝干刚折。在瞬间释放它全部的力量,让黑暗与光明短暂的交锋。伊洛站在学校门口,仰视着星空,伴随着面前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欣赏这道闪电。这道闪电和梦里的古树一样,一样的有力量,一样的无畏。
        从学校回到家,打开家门,家里的黑暗与背后楼道里呆滞的白光形成对比。父母总是工作的很晚,而回到家后却又总开始争吵,大多是母亲埋怨着父亲进城了这么多年,却仍未让家里过上预想中富足的生活,母亲的歇斯底里与父亲红脸斥驳,成为了伊洛多年心里无法触碰的痛。伊洛走进自己的房间,带上耳机,耳机里温柔的音乐让她感觉暂时与世隔绝,只有在这时,她才可以忘记父母的争吵,忘记一切成长里的苦痛,唯有音乐,让她感到温暖与踏实。
        伊洛将房间的窗子打开,些许凉气透进房间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外面的路灯依旧笔挺,橘黄的灯光在水汽中氤氲。眼前,似有一场茫茫大雾,她又想起了那棵古树。
        那还是很小的时候,一家都还在村里。村庄里白云蓝天,绿水环绕。村头啊,有棵桂树,需二人合抱才能勉强围住。桂树树干苍劲有力,向周围绵延伸展,使树下有一大块好乘凉的地方。人们在树干上系着各式各样的祝福祈愿,人们也爱在那树下唠唠家常,联络联络乡亲间的感情,又或是双手合十,默念经文。他们眼神是那样纯净,他们的祈祷是那样虔诚,伊洛在城里,就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有一天,卡车轰隆隆的响,吵醒了伊洛,也就此打破了村庄的平静,——是伐木机的声音。那时的伊洛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感到了恐惧,那些巨大而尖锐的伐木机,锋利的牙齿咬进树木坚硬的皮肤,一点一点的咬,一寸一寸的剜,树木无言。它们只是默默的忍受,只能是忍着......后来它忍不住了。“咚”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倒在地上,倒在伊洛的心上。

从那一天后,轰隆隆的伐木机,钻油井机,挖煤机,一个个接连而来,村子里环绕的树没了,青草绿地也没了,被丑陋的油井所代,绿水也渐渐被换了颜色。曾有鱼虾嬉戏之处,如今已被污水所占......村庄后头曾青翠的山,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树墩,而唯一留下的,是村头那棵百年桂树,而今其形单影只,曾经美好的象征竞成了如今荒凉的悲哀。
        村里人的眼神也变了,当工业文明与农业文明相对时,胜利是否永远是工业文明,城市文明?缘于其时代弄潮儿的身份?金山银山和绿水青山可否并存?
        伊洛不知道,村里也不知道,但从那辆伐木机轰隆隆打破村庄宁静的一天,一切都变了。村里人的眼神愈发浑浊,而村里的人也越来越少。伊洛听到邻户的老奶奶曾喃喃说着:“走了,都走了,去城里挣大票子去了,没了,都没了,哪还有青山翠树啊!”
        草木赐予人们一种不可复制的生活,成为我们获取快乐的源泉,离开了草木,我们只能接受生活的种种苦难。即使倾入所有,也难以抵御接踵而来的黯淡与荒芜。伊洛一家也难以抵御,他们坐上了通往城市的巴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生长的乡村。
        后来,是多久以后的事了?伊洛随父母住进了城里逼仄的小房,房里的窗向外看,只有连绵不断的房屋建筑,往上看仅有一线天空,天空的颜色是灰色的。
        伊洛不喜欢城里,不是因为那天空总是灰濛濛的,不是因为马路上汽车喧嚣,也不是因为她再也看不见燕子的春去秋来,只是父母进城后,总是不满足,总是抱怨,总是争吵。她想起小时候,父母说话还总是和颜悦色,一家人幸福美满,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是时代变了,文明变了,还是我们变了,抑或是我们都变了,如果这样,算不算时代之弱呢?
        她想,人们缺乏的或许是直面痛点的勇气,伊洛决心改变,逃离那个音乐的马托邦。也许她改变不了村里的荒芜;但至少,她要为父母关系为家庭努力,至少问问爸妈,可否还能让家里回到从前,简单而快乐的满足。伊洛打开了房门。
        那天晚上,一家人又重新紧靠在一起,他们卸下盔甲,灵魂又重新执手。那天晚上,伊洛做了一个梦。梦的远方,有一只白鹭扬翅,拐一个漂亮的大弯,腾上天空,那里是远古,我们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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