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名医恽铁樵的从医之路

发表时间:2017/12/15   来源:《临床医学教育》2017年11月   作者:孙玲
[导读] 他的幼年生活孤苦,5岁丧父,11岁丧母,由同族亲戚携挈,与异母兄长回到祖籍江苏省武进县,并由族叔抚养成人

湖北中医药大学 湖北武汉 430065
       【摘要】恽铁樵(1878~1935),他是近代具有创新思想的著名中医学家。早年从事编译工作,后弃文业医。从事内、儿科,对儿科尤为擅长。在数十年应诊治疗的同时,创办了“铁樵中医函授学校”,致力于理论和临床研究,培养了大量中医有用之才。他竭力主张中医改革,撰写了《群经见智录》等二十余种著作,较早地用西医学说,比较全面系统地阐发了中医典籍之精华,有“国医革命之创导者”和“杰出中医理论家”之誉,在近代中医发展史中占有重要地位。
       【关键词】恽铁樵  中医学家  杰出中医理论家
        一、幼年孤苦,青年彦硕
        恽铁樵,名树钰,别号冷风、焦木、黄山民。江苏武进人。光绪四年(1878)出生于父亲恽磨照的任地福建省台州。他的幼年生活孤苦,5岁丧父,11岁丧母,由同族亲戚携挈,与异母兄长回到祖籍江苏省武进县,并由族叔抚养成人。恽铁樵自小聪颖异常,由于家道贫寒,更立志发奋、刻苦攻读,13岁就读于族中私塾,16岁即考中秀才,19岁时与孟河丁氏结婚,20岁全部读完了科举经典,为深入中医的堂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江苏武进是一块富有创造力的土地,有着悠久执着的人文传统,儒风蔚然,人才辈出。在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1546位武进籍的进士,9名状元。孟河,是江苏武进(今常州市武进区)长江边上的一个乡村小镇,历史悠久,人文荟萃,传统文化,源渊流长,近代名医辈出。孟河中医是江苏医家一大流派,清道光、咸丰、同治年间,孟河名医云集,业务兴盛,经验成熟,学术思想逐渐形成。仅数百户人家的孟河小镇,就有十几家中药铺,足见当时医事之盛。当地风尚,凡子弟读毕四书五经,则要诵读医书。由于乡风的熏陶,恽铁樵于习儒的同时已接触到了《素问》、《温病条辨》、《医学三字经》等医学著作,粗通医道。一次,其叔祖北山先生温热夹食,庸医拟投“小青龙汤”,恽铁樵能明辨是非,提出质疑,显示出优良的医学天赋。
        1903年,恽铁樵考入上海南洋公学,攻读英语和文学,成为近代中医界精通旧学,又系统接受新学制教育的第一人,为吸取现代科学知识发展中医奠定了基础。他国学基础扎实,长于文辞,国文考试成绩总是全班第一。1906年,他以优异的成绩从南洋公学毕业后,先赴湖南长沙任教,辛亥革命前夕回上海浦东中学执鞭。在浦东中学教书时,恽铁樵开始了他的文学生涯。
        二、编译文学,慧眼识人
        恽铁樵是靠翻译步入文坛的,他在译著方面很有成就。教学之余,他用章回体形式翻译了英国作家却尔斯·佳维的长篇小说《豆蔻葩》、《黑夜娘》、《波痕夷因》等,创作了文言短篇小说《造像毁像》,于1909-1910年分别刊登在包笑天主编的《小说时报》上。由于他选择翻译的小说可读性强,他的译笔又好,于是一举成名,传诵一时,遂享名文坛。
        1911年,恽铁樵在邑人庄百俞的推荐下,任商务印书馆编译,受到张元济的常识,次年就任《小说月报》主编,至1917年卸任。在这五六年间,可以说是恽铁樵在文学事业上最辉煌的时期。他先后创作和翻译《欧蓼乳瓶》、《文字姻缘》、《赣榆奇案》、《孽海暗潮》、《露西旅客》、《爱筏》、《婴原小影》《工人小史》等二十余篇作品,还与洪深合译《幸而免》,与成舍合译《金钱与爱情》,撰写《南北史演义》。他最突出的贡献就是作为一个编辑,热心奖掖后进,培养人才,以致在中国的文学编辑史上可以获取一席之地。
        在他主持《小说月报》期间,正是“五四”新文学的酝酿期,许多后来的新文学作家尚未冒头,但却已经进入了练笔期。恽铁樵正掌握着一个有全国影响力的大刊物,在一批成长期的文学青年或新进作者看来,他身居“要津”,而他却重视章法文风,尝谓“小说当使有永久之生存性”,力求“雅洁”、“变国俗”,文艺思想进步,取材以文艺为主。他注意物色和培养新人,录用文稿,不论地位高低,名声大小,唯优是取,尤重奖掖晚生,育携新秀。当时鲁迅、叶圣陶、张恨水的第一次投稿都因受到恽铁樵的赏识而发表在《小说月报》上。
        1934年5月6日,鲁迅致杨霁云的信中第一次透露:“现在都说我的第一篇小说是《狂人日记》,其实我的最初排了活字的东西,是一篇文言的短篇小说”,“内容是讲私塾里的事情,后有恽铁樵的批语”。鲁迅所说的这篇文言小说叫《怀旧》。1911年冬,鲁迅在绍兴的时候写了一篇小说。同年12月6日,在绍兴的周作人给这篇小说加上题目,署名“周逴”,寄到上海《小说月报》。12日就收到恽铁樵的回信,28日又收到稿费5元,并于1913年4月《小说月报》第4卷第1号上首面刊出。当时清末民初,对文章还习惯批点,佳处加上密圈。恽铁樵对这篇文章加了十来处圈点,如“接笔不测,从庄子得来”、“用笔之活,可作金针度人”、“写得活现,真绘声绘影”,篇末又说:“实处可致力。空处不能致力。然初步不误。机灵人所固有。非难事也。曾见青年才解握管。便讲词章。率致满纸饾饤。无有是处。亟宜以此等文字药之。”下署“焦木附志”,作了很有分量的评赞,并复信大加赞赏。恽铁樵认为鲁迅这篇小说与当时流行的旧文学迥然不同,精练、风格清新,是文学青年应该好好学习的一篇范文。鲁迅那时名不见经传,与恽铁樵也素不相识。他写这篇小说,也许只是出于爱好文学,练练笔;或者自己怡悦而已,本不想发表。想不到一个大文学杂志的主编和名人(当时恽铁樵颇有文名)竟给予极大鼓励,这无疑对鲁迅继续从事创作会产生很大的诱导力,无怪鲁迅在21年后还记得恽铁樵,称他为“批评的老师”,谦逊地把自己置于学生的地位。
        叶圣陶也与恽铁樵有过文字交往,他的一篇《旅窗心影》投给《小说月报》,随后收到恽铁樵的一封来信。这篇文章后在恽铁樵主编的另一本刊物《小说海》(亦属商务)上发表。叶圣陶晚年谈及此事时,赞扬恽铁樵“有鉴赏眼光”。
        恽铁樵编《小说月报》,出于文心,重视质量,把关甚严;他也出于公心,从来没有什么门派观念,特别热心扶持文学青年,悉心指导,真正使《小说月报》成为一个有全国影响力的内容纯正的文学大刊。恽铁樵是编、译、著皆能的全才。
        三、痛丧子,弃医从文
        恽铁樵受家乡“孟河医派”之影响殊深。《恽氏家乘》说恽铁樵“家世知医,而铁樵尤开悟”。其五世祖南楼为清代名医,伯父西农擅内科,同治道光年间悬壶常州青果巷,堂兄仲乔在家乡行医,亦有名声。他自幼贫困,读书用功,废寝忘食,以致身体虚弱,未老先衰,头发尽白,手足拘挛,两耳重听。“周身毛窍忽然作痛,如张弓然,是时须眉毛发俱渐落,七年后复生,则尽白亦”。于是他发奋遍览古今医书,旁及西洋医学译本,寻找自救之法。
        正当恽铁樵在事业上取得成就的时候,丧子之痛不时向他袭来。1916年,年已14岁的长子阿通殁于伤寒,次年第二、三子又病伤寒而夭折。


粗通医道的恽铁樵往往心知其所患某病,当用某药,但是苦于没有临床经验不敢轻举妄动,向医生建议商讨,从无采纳的余地,只是爱莫能助,坐视待斃。痛定思痛,深深地感到求人不如求己,遂深入研究《伤寒论》,同时问业于伤寒名家汪莲石先生,并常与姻亲丁甘仁切磋医学。1918年后第四子又病,发热恶寒,无汗而喘,太阳伤寒的麻黄证显然。请来的名医,虽熟读《伤寒论》但不敢用伤寒方,豆豉、山栀、豆卷、桑叶、菊花、杏仁、连翘等连续不断,遂致喘热益甚。恽铁樵踌躇徘徊,彻夜不寐,直至天明果断地开了一剂麻黄汤,与夫人说:“三个儿子都死于伤寒,今慧发病,医生又说无能为力,与其坐着等死,宁愿服药而亡。”夫人不语,立即配服。一剂肌肤湿润,喘逆稍缓;二剂汗出热退,喘平而愈。于是恽铁樵更加信服伤寒方,钻研中医经典,亲友有病也都来请求开方,而所治者亦多有良效。一日某同事的小孩伤寒阴证垂危,沪上名医治疗无效,恽铁樵用四逆汤一剂转危为安。病家感激万分,登报鸣谢曰:“小儿有病莫心焦,有病快请恽铁樵”。求治者日多一日,业余时间应接不暇。1921年,恽铁樵在亲友的鼓励下,辞去商务印书馆编辑职务,弃文从医,不久便名声大振,尤擅儿科。
        四、捍卫中医理论,汇通中西医学
        恽铁樵博采诸家,学识渊博,对中西医学都进行过深入研究;他辨证用药,胆识过人,诊病必推究其所以然,难以治疗的病,日夜思索,一定寻求到治愈途径才止,并把治病的心得和医疗理论相印证。他认为《内经》中易医相参,是中医学的根本,不可废弃。《伤寒论》经方,历来有效验。同时主张“医者不当以《内经》止”,而应“发皇古义,融会新知”,对于当时中医现状,他深感“守秘恶习”及因循守旧,闭门自守阻碍了中医的发展。他对《难经》提出质疑,他提出“中医要改良是必须的,无二无疑的”,“中医不改良终无自存之希望”,并提出改进中医的具体建议,他说:“改良之后,一层是诊断方面确有把握,二层是用药方面有标准,三层是循因执果,见角知牛,用推理方法,因甲知乙,因已知推未知,从多数中求得公例。”
        恽氏勇于接受新的科学知识,提出“取西医之说补助中医”,并指出“欲昌明中医,自当沟通中西,取长补短”,认为“今后中医如循之轨道,是必须吸取西医之长,与之合化,以产生新中医”,但他认为“万不可舍本逐末”,中医不可废,祖国医学自有渊源,他认为“中国医学是平正的,非玄妙的,是近情著理人人可明白,非艰深难晓不可思议的”。
        十九世纪二十年代,西医传播甚广,中医备受排斥。当时余云岫作《灵素商兑》,企图以西洋医法摧破《内经》。恽铁樵为捍卫和发展中医事业,奋起反抗,据理批驳了诋毁中医的各种谬论,著《群经见智录》、《医学平议》、《灵素商兑之可商》等文章、著作,与余云岫之中医不科学观点论战达两年之久。他认为“东西方文化演进不同,各有长,亦各有短”,“中西医应互相切磋,不应互相冲突”,“国医改良之途径是采用西洋科学之长,补吾不足”, 而不是“舍己从人,同化于西医”。恽氏的医论和活动是近代中医界为维护中医,沟通中西医而努力探索的一部分。
        五、培育后学,著作等身
        恽铁樵为了培养中医人才,普及医学知识,改变缺医少药的状况,于1925年创办“铁樵医学函授学校”,通函受业者达四百余人,两年后因故停办。1933年,他又筹集资金,开办“铁樵函授医学事务所”,通函问业者达七百六十余人。他于1934年1月创办《铁樵医学月刊》,至1935年12月,共出版二卷二十期。为开办医学函授,筹集资金,他呕心沥血,日夜奔忙,二十多种讲义(共一百多册)除少数几种为助手和学生编写外,均亲自编写。
        恽铁樵40岁即患重听,因此,开业时常以笔墨询问病情,与人谈话常高声大笑。办学后,白昼诊病,晚上讲课,午夜握管著述,落笔千言,滔滔不绝,整天仅睡4~5小时而已,终年累月,积劳成疾,1932年病心痛一手不仁,携全家赴苏州寓章太炎家中养病,由子恽道周留沪代诊,临行时嘱“毋矜所能,饰所不能,毋嫉人能,形所不能,勤求古训,持之以恒”,足见其医德之高尚。在此期间他著述了《临床笔记》、《金匮方论》等。待身体好转,恽铁樵又返回上海,继续行医、办学。1934年,由于体力过度透支,长年积劳成疾,恽铁樵瘫痪在床,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每日视诊数号,即卧榻休息,口授由女儿恽慧庄执笔,著述了《霍乱新论》、《梅疮见恒录》。终因病情每况愈下,恽铁樵于1935年7月26日在上海辞世,年仅58岁。临终前一天犹改定《霍乱新论》,真可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他为中医学术的发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恽铁樵先生文笔矫健高古,能医能文,著誉杏林。1930年,他根据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体会,写了一本《人生意味》。他认为:“人生观之研究不彻底,则各种学问之研究不得究竟。时无论今古,地无论东西,万有学问,可谓皆对此目的奔赴。”他常以《素问·上古天真论》为指导思想,认为在人生的问题上,只有彻底感悟,“则不期无为而自无为,不期恬淡而自恬淡,虽终身碌碌,心神安谧,日接绚烂,淡泊自如;反是,虽名山古刹,佛火蒲团,亦魔障自生而致死也。”他又认为,人活着应该有自己所追求的目的。他说:“西方哲学家谓,人类乃追目的性的动物,此语甚耐人寻味,其含义与庄子‘哀莫大于心死’意苟同。”同时,他对“西方人偏重物质”、“种种设施无非是欲达到乐利目的”不以为然。他说:“这和宋儒抬出‘天理克制人欲’同样是走向一个极端。”这些观点在当时来说,思想是比较先进的,现在看来,多少还存在着一些虚无主义的内容。书中还谈到了不少关于养生和医德方面的内容:“治病是对人,是外的;养生是对已,是内的”,“自当以内为主,抑养生不讲,亦何能治病。”事实如此,医者不懂得摄身防病,洞悉发病之由,何以指导治疗疾病和预防疾病。他这种看法很有见地。
        恽铁樵先生著作颇丰,医药学方面的著作有:《药盦医学丛书》,包括《论医集》、《群经见智录》、《伤寒论研究》、《伤寒论辑义按》、《脉学发微》、《药庵医案》、《医学平议》、《生理新语》、《温病明理》、《医理概论》、《保赤新书》、《热病学》等二十多种,另有医学函授讲义二十多种及演讲集。
        铁樵先生一生自强不息,在教育、文学、医学领域声名卓著,是我国现代史上不可多得的文人名士。尤其在医学上卓有建树,既首创中医函授教育,又是中西医汇通派的代表人物,为中医药事业的复兴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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