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无花果树

发表时间:2017/6/5   来源:读者来稿   作者:孙善光
[导读] 那年,我还住在乡村一处四合院的平房,在那处四合院内有一棵无花果树。每年夏秋之际,树上的无花果便陆续开始成熟,我喜欢站在树下边摘边吃,怡然自得,独自享受着这甘甜的果实。
那年,我还住在乡村一处四合院的平房,在那处四合院内有一棵无花果树。每年夏秋之际,树上的无花果便陆续开始成熟,我喜欢站在树下边摘边吃,怡然自得,独自享受着这甘甜的果实。

那棵无花果树栽于哪一年,我无从知晓。我买下那套四合院时,它已长得郁郁葱葱,有两米多高。因为无花果树的枝叶有毒性,这种树从不招虫子,因此也就不用愁着喷药灭虫,倒了省心省事。我刚搬进四合院时,正是无花果开始成熟的时候,偏遇到了阴雨连绵的天气,许多成熟的还未来得及摘下的无花果便在树上腐烂,散发去阵阵难闻的酸臭味道,引来一拨又一拨的绿豆蝇。妻子对那些循着味而来的绿豆蝇感到恼火,建议我砍掉它,我却舍不得。还在上小学的大女儿也支持我,妻子无可奈何,却又抱怨不止。

大凡任何事物总会在某个点上寻求某种平衡,在你认为无花果树用不着喷药省心省力的时候,却因大批苍蝇的光顾,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制止。在我跟一位村里人说起时,他说,你可以用套袋子的办法解决。听了村人的建议,在又一次阴雨天气到来之际,我从邻家借来梯子,攀附在树上,把那些熟透的先摘下来,除自己留一点外,其余分送邻里,而将那些即将熟的套上薄膜袋,待到天气好转,再撤掉。这样做虽说非常费事,却因此避免了果实的腐烂,避免了那些酸臭的气味引来的苍蝇。

我最怕,最难忍受的是在给无花果套袋子的时候,时常被满树的枝叶伤及皮肤,无花果树的叶子毛茸茸的,非常粗糙,大如人的手掌,触到皮肤上痒痒难忍。但因无花果的吸引,我还是费心费力去防止了无花果的腐烂,妻子不再说什么,这样这棵无花果树就保存了下来,每年夏秋时节我都能吃到新鲜的无花果了。

我在小院住了十多年,无花果树与我们风雨相依,如今已亭亭如盖,大半个院子都被它遮挡。院子内晾晒衣服的地方被遮的少得可怜,又因为这棵树靠近堂屋中间的窗子,影响了屋内的采光。经常在晴朗的天气,因为满树枝叶的遮挡,屋内灰暗,如看小子号的书籍,我经常不得不打开台灯。炎炎夏日,屋内被遮的密不透风,却也遮挡了毒辣辣太阳的直接炙烤,使我倍感温馨而惬意。

不记得那一年一个清晨,我意外地发现,我的小院内多了一些不速之客,几只不请自来的小鸟光顾小院,它们在树枝上叽喳着啄食着几个成熟的无花果。那时我还尚未起床,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我。我听到了它们扑棱着翅膀的声音,就连它们在树枝跳跃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我隔着窗帘偷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只见有几只鸟儿从窗外的树枝上轻轻一跃,随后蹲在我的窗户上抖动着漂亮的羽毛,抬头叫了几声。它们头顶上都有一撮白色的毛,是什么鸟,我不知道,我私下叫它们“白头翁”。它们从哪里来呢?

当我在站起身来的时候,窗台上的鸟儿还是发现了我,立马匆匆忙忙飞走了。它们又到哪里去呢?我多了几分好奇。这群明目张胆的的“窃贼”飞走后不久又返回了,它们还惦记着小院内那些要熟透的无花果。这些果子是春季结的,果子大,却不多,不同于秋季繁盛的时候,一树树满是的。这些快要熟透的无花果,我舍不得吃,本想留给大女儿的,却让它们捷足先登了。

第二天黎明时分,它们又早早地来了。

它们偷吃别人的果实,毫无羞耻之感,不仅如此,它们不是偷偷摸摸的,而是带着挑衅性的,叽叽喳喳。我气愤不过,想报复一下它们。我找了一根长长的竹竿,想吓唬它们,赶它们走。我抡着竹竿驱赶它们,鸟儿好像看透了我的意图,无意伤害它们,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便跟我玩起了捉迷藏,从一个树枝上飞到另一个树枝上。

我一时性急,奋力抡着竹竿驱赶,由于用力过大,竹竿振动了满树的枝条,颤颤的。无花果树的枝条弹性很强,也许是有根枝条弹射到一只鸟儿的身上,它好像受了伤,吱吱地飞走,其余的害怕了,也跟着逃掉了。接连好几天,它们没有再来光顾,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是它们害怕了吗?它们吃什么?它们去哪儿呢?我心里后悔伤着了它们,使它们不敢再光顾我的小院,小院更加寂静冷清了。

大约一个周后,它们再次光顾了那棵无花果树,我很庆幸,不再用竹竿吓唬它们,也没有惊动它们,它们便又快活地在枝头上跳跃,啄食。金色的阳光,映照着它们,它们头的几撮白毛也越发清晰,那是它们留给我的鲜明的印记。

后来的日子,每个清晨,我都喜欢站在窗前朝外偷偷凝望无花果树,静静地仔细地观察着它们的一举一动。它们在专心啄食果肉的时候,也始终保持着警觉,边吃边抬抬头看看,稍有动静便飞起,看来它们是从上次的教训学机灵了。有几次,我想用手机拍摄下它们的倩影,都无果而终,因为它们太警觉了,每当我的手机稍一对焦,它们便立马飞得没了踪影。它们不再跟我玩躲迷藏的把戏,留下了满树的无花果,在树枝上颤动。

这些“白头翁”的鸟儿太像清晨的使者,许多次是它们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习惯了它们叽叽喳喳的叫声,好像专门催促喜欢睡懒觉的人,那口气好像在说:“呵,真实懒虫,我们来了,你还不知道”。鸟儿的这种无意识的挑战,无疑是大胆的,我对它们一点伤害的意思都没有,对熟透的果子,我不会把全部的吃掉,总想留一点,给鸟儿,毕竟没有鸟儿的清晨,对我来说,太不像清晨了。还有几次,满树的果实都没成熟,我看到鸟儿兴致而来,败兴而归的时候,我又总觉我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为什么我总是不给它们留一点,不一起分享呢。

我太喜欢这样的境界,宁静而不过寂寂,我太喜欢有鸟儿的世界,它们是可爱的一群生灵,大自然的生灵。它们每天清晨准时光顾我的小院,我的心境是清澈的,它们是不是上天的赐福呢,我有时会这样想。有无花果树陪伴着,有鸟儿陪伴着,在鸟鸣声中,我写下了许多温馨的文字,使我的心灵得以慰藉。许多的文字,我不想刻意发表,大都只想聊以自慰,但我会很开心。我有这样的心境,也随时去关注一些小动物们,比如喜鹊,比如林雀,比如野鸭,它们都曾倾注于我的笔端。

这两年我搬出了小院,住进了宽敞的楼房,心里却总觉缺少点什么,生活的意境全然变了。我把四合院租给了一户人家,好在那棵无花果树还在,那还是一个念想。清晨没有了鸟儿的陪伴,没有在无花果树下的那份随意,我就更多了一份怀念,多了一份孤寂。

最近,我听说村子将要改造,四合院将不复存在,那棵无花果树的命运也岌岌可危。也许不久的某一天,无花果树将彻底从我的视野,从我的生活中消失,鸟儿也许会另寻他枝,那将是怎样的孤寂?我不敢想象。时光从不会待人,它不会因为你的孤寂而静止,那就一切随缘吧,从时光的隧道走出,也许会有新的人生境界需要我开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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