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人

发表时间:2017/3/3   来源:读者来稿   作者:点点遂真
[导读] 窗外又下起了雨,点点雨珠敲打着玻璃,被打乱的思绪散落一地。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记忆之结缓缓舒展……

窗外又下起了雨,点点雨珠敲打着玻璃,被打乱的思绪散落一地。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记忆之结缓缓舒展……

阿兰是我高一时的数学老师,瘦瘦的,个子不高,相貌平凡,却给人一种亲切感。

她的课堂总是很活跃,同学们思考与发言都比较积极。发现有人不在状态,阿兰就会跟我们开玩笑,她幽默的言辞总能胜过窗外的风景。一天晚自修,外面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引起一阵骚动。临近下课,大家都无心写作业,索性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第二天,阿兰板着脸站在讲桌前,“你们的作业做得也太差了吧!”教室里一片沉寂,我们低着头,等待着暴风雨降临。

过了几秒钟,她满脸委屈地说:“我改作业都改到吐血了啊,你们难道不知道昨晚躺在救护车里的就是我吗?”全班会心地“哦——”了一声,接着大笑起来。拿到作业本之后,认真地看着上面一个个红叉,再看看阿兰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们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

对于考试成绩,很多人都抱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心态,阿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一次,总共20个班,我们班数学考了年级第七名,大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阿兰却很着急,“你们都倒数了啊!”正当全班迷茫之际,她慢悠悠地说,“这次倒数第十三名,还不够啊,下次给我考个倒数十八名!”几秒钟的静默之后,是我们异口同声的“好”。

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阿兰也是这么要求我们的。她的高考数学成绩好到让人膛目咋舌,148,仅仅扣了两分。“你们这些重点中学的学生,一定要超过老师啊。”说罢,她爽朗地笑了,收获了一个个大白眼,当然,还有几个学霸打了鸡血般的表情。

记得第一节公开课,是在一个大冷天,录播教室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真舒服。对数学没什么兴趣的我不免昏昏欲睡。但考虑到这是公开课,还有老师听课,我还是努力地睁大眼睛盯着黑板,可是心却不知飘到了哪里。突然阿兰叫我回答问题,我猛地站起来,正对上她的目光,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告诉我,她被我认真听课的表象迷惑了。我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张望,边上同学小声念着答案。可是,听不清啊,我一连猜了几个数都是错的。我不知所措地看了看阿兰,她的眼神黯淡下来,那如湖面涟漪般漾开的失落,渐渐被焦灼覆盖。看得出来,她在为我着急。

突然我急中生智,正确答案脱口而出。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很满意地说:“答对了啊,很好,请坐!”坐下之后,扑通乱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可我总觉得阿兰的表扬是违心的,为了缓和气氛,为了安抚一个犯错之后手足无措的学生。

高一下学期分班前的一两个星期,临近离别,大家都有些小情绪——不舍,不安,甚至有些厌学。

看了看课表,同桌不满地嘟囔:“又是数学课,又想睡觉了!”一句话引发我的同感,于是我随口就接了一句:“数学课总是拖堂。”

话音刚落,阿兰从我身边走过。


我的心“咯噔”一下,这未免也太巧了吧!偷偷地瞄了她几眼——没反应。“她可能没听见。”我自我安慰。

那节课,我听得特别认真,因为害怕阿兰会“报复”我,叫我起来回答问题,如果答不出来,她可能就会惩罚我了。

可奇怪的是,她还是像往常一样上课,像往常一样说笑。一直到下课,都没有点我的名字。

听到下课铃声时,一道题目正讲了一半呢,阿兰刚准备继续,忽然想起了什么,拿着粉笔的手举起又放下。

她轻轻地说:“下课了。”

接着,她慢慢走下讲台。我的心也蓦地坠了下去。

下一节数学课,她没有拖堂。

后来的课,她都没有拖堂。

再后来,分班了,我不在阿兰教的班里。我不知道,我该庆幸还是悲哀。

每次想到那件事,我的心就会不安起来,像是被蚂蚁咬噬一般。为了倒数第十八名,为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阿兰总觉得自己教给我们的还不够。分别之前,她竭尽所能,恨不得把她所知道的统统都教给我们。

而我,一定让她失望了吧。

分班后就很少见到阿兰了,听说,她教的班成绩很好。阿兰的新学生,代替了我们,完成了她的心愿。她一定很欣慰吧。

一个下雨的晚上,我端着一叠作业本去办公室,在楼梯上遇见了她。

“老师好。”

“哎,好。当课代表啦?”

“嗯。”我不敢看她,说完便匆匆走了。

“慢点走啊,地上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渐渐淹没在雨中……

回到教室之后,我翻开了以前的作业本,那红色的勾叉竟变得如此亲切,嘴角不经微微上扬。

时光的车轮碾过青草,曾经的岁月都成了过往。年少的往事被装进旧匣子,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等待着谁来拾起。

很久以后,我还是会想起阿兰,想起那爽朗的笑容,想起那双充满过期待也承载过失落的眼睛,想起那拿着粉笔的扬起而又放下的手,想起那缓缓走下讲台的身影,以及那句“慢点走啊,地上滑”。

总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

不知道阿兰现在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她的学生乖不乖,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她对我们的好。

我只知道,她没有怪过我,从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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