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屋

发表时间:2017/1/21   来源:读者来稿   作者:愚人
[导读] 我又回到了这里,又看到了它,只是它与记忆中的样子再不复重合了,记忆里它是鲜活妍丽的,是庞硕的,是难以探知难以遍及行踪的。邻里之间关系融洽,有事没事便凑在一起唠嗑,逗趣,话题乏善可陈...

我又回到了这里,又看到了它,只是它与记忆中的样子再不复重合了,记忆里它是鲜活妍丽的,是庞硕的,是难以探知难以遍及行踪的。邻里之间关系融洽,有事没事便凑在一起唠嗑,逗趣,话题乏善可陈,却可以兴致勃勃的说上几个小时或是一下午,特别是秋后农务无几,阳光明媚的午后,更是热闹非凡,只是这些好像都久远了,久远得似乎几个世纪过去了,来到这里,才恍觉在时光的长河里没有什么是不可湮没的,没有什么是可以恒久的,无论是匿藏在过去时光里的简单与纯真,还是对现在不负初心,不惹尘埃的坚守,亦或是对未来未可知的憧憬期许,都在时光的流转里渐渐消逝,困顿,麻木,新奇渐少,乐趣渐稀,与此相反的是困窘渐增,枷锁日紧,成长中最尴尬的地方或许便是漫无目的亦或是一眼便可以看到自己二十年三十年后的样子吧!再次回到这里,我出生的地方,错乱的思绪像随处滋生的野草,漫无目的的随处生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便会遭遇灭顶之灾!

我站在荒草丛生用不知名石块砌成的石阶上,仔细的端详着我正对面的老屋,它的年岁不算太长,但也不算太短,但它确是苍老了,像风烛残年的老人,颤颤巍巍的在夏风里执拗的挺立着,倔强得像个孩子!它的苍老不只是心神的憔悴,而是切实的被岁月浸染的,它见证了除我这一代四代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它是所有历史里最普通的一员,没有许多古迹年岁久远,更不精美也不绝伦,连被人想起的机会都显得微乎其微,它只是一个早过耄耋的老人,见证了一个最最普通的家庭最最普通的生活,如是而已!

我是会想起它的,偶尔会梦回我生活了十三年的老屋,在泛着微弱荧光的十五度白炽灯下,看着母亲在煤火旁做菜,那时有什么吃的呢!好像除了素酸菜,就是油酸菜以及炒土豆,说是炒土豆,不如说是水煮土豆,可那时是何等的满足,微微放上一点菜籽油或者一点猪油,便直觉这是人间美味,那时我不觉屋子晦涩昏暗,反倒是魂灵被这点点辉光照亮了,生命也雀悦的对生活注入勃勃生机,现在我的生活是比以前好很多了,屋舍也宽大明亮了许多,吃饭做菜再也不会因为缺油而用水,这些都有了之后,我却好像没有多开心,我发现我身上的某些东西在消逝,照亮魂灵的灯黯淡了,生命沉寂了,连简单和快乐都在离我渐隐渐远,我深知世事不尽纯粹,可我排斥因为环境污浊而让自己污浊,我知道这样很难,当世事已是大势所趋我却要逆势而行会有多不容易,可我做好了准备,做好了接受所有因为这样的行为而失去的准备,不管这莫须有的坚持是否值得,我依然会像老屋一样执拗的挺立于风雨飘摇的人世间,哪怕有一天它毁了,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我也不会有一丝的难过,因为它于我已不是简单形式上的存在,它于我是一种象征,一种图腾,一种只要我还在它便在的共生关系。

我为何执着于老屋呢!或许是我最好的时光都是它陪我度过的吧!那些最纯粹的,最简单的,最干净单纯的时光都被老屋见证了,照单全收了,无论它是坟墓还是宝箱,是埋葬了我的童年还是把我的童年珍藏,我和它都脱不开关系了。

我沿着荒草丛生的石阶朝老屋靠近,石阶不是很长,我却没来由的一阵慌张,我在一步一步的靠近我的过去,一点一点的触摸我的童年。我终于靠近了它,触摸到了它,这是它的第一根柱子,柱子是径长半尺的梧桐加工而成,质地微软,易凿,故而在它的身上留下了无数镰刀的凿痕,杂乱无章的布落着。


这些残损的伤痕有我给它落下的,有父母,婶子姨娘的,哥哥姐姐的,好像只要在老屋生活过的人,无一不给过它创伤,每次在这根柱子旁的磨石上磨完刀,然后花一两个小时上山割一大花篓满满尖尖的牛草,重重的将花篓往往牛圈边儿上一放,假意或真心的叹息一声,哎呦,今儿个割的草真多真沉唻,累死我了唻!然后顺手提起镰刀,边朝屋走,边在手上玩弄着,走到柱子前,随意的将手里的镰刀正钉在柱子上,然后很是潇洒的走开,只留下默默承受着一切的柱子。我们都习惯了它给我们的宽容,习惯了它承受我们对它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却从不曾有人去在乎它,毕竟它不善言辞,也从不表达!

我看着它,它被时光的颜料涂上了黧黑的色彩,透着腐朽的味道,伸手去摸它伤痕累累的胴体,只需指甲盖轻轻一划,便有木屑簌簌的往下落,这一刻我知道,它是真的苍老了!我移开了手,不忍再伤害到它,一毫一厘都不忍。柱子旁不需挪几步,便来到了堂屋的正门,我用手推了一下,门被门栓插住,没推开,只有厚厚的灰尘从门橼洒落,堂屋左右两边的小门都被大铁锁锁住了,铁锁又锈蚀得厉害,就算有钥匙也打不开,除非用暴力,但暴力我是万万不会用的,更何况我也不怎么敢破门而入,我宁愿它一直锁着,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觉得我所有的纯真,所有的简单,所有的干净透亮都没有消逝,它们都安然无恙,而这座老屋,便是它们的安生之所!

在老屋的右对面,是两层楼的平房,平房下层是用本地的石灰岩打磨雕琢而成,每一块都四四方方的,大概有三四百斤的重量,细看上面还有精致而简朴的纹路,只是下层被用来做了牛圈猪圈,倒有些辱没了这雕刻艺术了!上层则是用砖窑特制的火砖,经过熊熊的烈火焚炼而成,质地细腻,硬而韧,色黄,略显雍容,其效可使房间冬暖夏凉,很是受用。听说这两层平楼房是父亲结婚之前用几瓶酒和几百块钱的饭钱请乡里人干了十几天建成的,那时的人淳朴,壮汉青年也少有外出的,所以做起事来也麻利顺溜,如果是现在,那是万万不能的!在三十几年前,一个乡村能有这么一栋房子那可真是了不得,听说连续三天络绎不绝的有人上门道贺,祝愿,吃饭当然必不可少,这件事在十几年后依然还有人偶尔提起,只是提起的人都带着惋惜,也许这中间发生了一些父母不愿再提及的事,我也只是会不经意间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也不怎么当得真,只是记忆里小时候很少见父亲。

我走上了平房的走廊,走廊上的围栏在我还未离开时就已经摇摇晃晃了,此刻在时光的侵蚀下更是显得摇摇欲坠,我不敢去碰它,我怕我的这一点点力会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让它坠落深渊,我沿着走廊小心翼翼的向前走,来到门前,锁已经不知所踪,我推门而入,一股苍凉的气息扑鼻而来,我极目望去,曾经洁白的墙壁已泛黄斑驳了,有些潮湿的墙面上布满了青苔与地衣,黄的,绿的,褐的,紫的,灰的,白的,像一幅幅民族的壁画,记载着这个民族的开始,经过,发展,胜世及衰亡!当初离开时未被带走的被子衣服此刻随意的散落地上,像作战沙盘上的山川河流,我不忍破坏这看似不和谐却又很融洽的画面,我突然有些慌乱,有一种一刻也不想停留的错觉,我急促的迈开步子跑出屋子,跑过肆意疯长得野草,跑过了整个老屋,最后把老屋甩在身后,我终于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好像是命运的手挑拨了一下我的心弦,我远远的看着老屋的方向,再难有勇气向它靠近,也许我知道,不是不敢靠近,只是可能一靠近一触碰,我所安放的东西便会烟消云散。

我转身继续走,老屋离我越来越远,也不知道何时,我们会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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