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发表时间:2016/10/9   来源:读者来稿   作者:Niax Niod
[导读] 还记得小的时候,生活在村子里,父母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把我交给姐姐带,我们才几岁大点就和小伙伴们天天玩耍,办家家酒,捉迷藏

  在民俗调研期间所经历的一切在深深的撼动着我,作为一个苗族人,当听到同学们的汇报以及感慨的时候,我陷入深深的沉思,似乎作为本族人,我无法描述更多的东西无法留住更多的东西,为此我感到十分难受,一股遥远的乡愁凶猛而来。

  还记得小的时候,生活在村子里,父母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把我交给姐姐带,我们才几岁大点就和小伙伴们天天玩耍,办家家酒,捉迷藏,哥哥稍微大点,已经读书了,家里的家务貌似落在哥哥身上,一切就这样安慰又亲近的生活着。

  那个时候的寨子总是很热闹,记得过年的时候,从进入十二月份开始,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碌着准备过年。相约杀猪,这时候几个杀猪的师傅几乎每天都在跑,也收获不少的猪肉,七八个壮汉抓猪,捆绑,切块,腌制(先用盐和花椒粉抹上放几天再挂到火炕上,然后就天天有火熏着,前几天还去砍来柏树来熏),那几天整个村里几乎都会有那种杀猪叫声,既让人发出怜悯之心又让人激动万分,到处去吃泡汤(一锅煮新鲜猪肉,加肥肠,凉拌猪血,泡汤稀饭),好几桌人,大人小孩十分热闹,除了给杀猪师傅,还给最亲的人送去猪肉,情感礼节到位。晚上就会和妈妈一起灌香肠,反正我什么都想和妈妈一起做。还有挂粑是在杀猪时就煮好糯米,用杀猪流出的鲜血加上花椒和别的佐料拌匀,灌入大肠里,蒸熟就可以吃了。还有做血豆腐,把猪血和豆腐拌上佐料拌匀,捏成块放在编的宽松竹架子上放和腌肉一起熏。打糍粑,一般也都是几家约着打,母亲把糯米蒸熟后,就等待打糍粑的人过来,除了父亲外还加上三五个力气大的男人,扛着打糍粑的工具(石臼或者木臼、两根粗粗的圆木棒),男人们相互换,打好后妇女小孩们齐齐上来抓糍粑,捏成圆的(杀猪时会留下猪的脊髓,擦在手上就不会沾手),放在备好的长木板上,打上红印,小孩最喜欢看到大人们捏乌龟了,其实到现在我都没发现过比较好看的乌龟,但是就是一听说要捏了,大家都很高兴,糍粑会打很多,过年的这些东西不仅仅是准备过年的,也是这一年的储备。还有就是做米粉,早早的母亲就在大锅炕上烧好水,在粉盘里放米浆蒸熟然后挂在竹杆上凉,然后就卷好切成条,这时候我都会拿着边边吃得饱饱的,然后也会学妈妈一起做,好几杆子的粉挂在家里,好香的,有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可漂亮了。好像还有好多的东西,甜酒了,霉豆腐了,饭豆粑粑了,泡粑了,拌辣椒水的豆shi,黄粑,反正东西好多好多的,这个月整个寨子弥漫着这种准备过年的浓浓的气氛中。做好一切准备后,年到了,大清早的爸爸哥哥就起来将前一天烧好的猪头拿来煮,还有猪尾巴,猪的内脏,猪肉,香肠,血豆腐,两只长得漂亮鸡,鸭,酸汤鱼,咸蛋,饭豆糯米等等。猪有讲究,整个煮,然后分部位切盘。吃猪尾巴才认识称,猪耳朵,猪舌头等等。杀鸡的时候必须在案台前杀,扯一些鸡毛沾血后粘在案台上(平时杀鸡鸭时都要这么做),这一天一起床就开始做了,要比谁家先完成,这是寓意着下一年你完成农活的早晚。准备好后,装上些猪肉,鸡肉,鸡头(煮鸡头希望是煮得好的,眼睛睁着是最好的寓意,鸡冠也要完整),鸭头,饭豆糯米,酒,香纸,香火,炮火,就赶紧去土地庙祭土地爷去了,回来再祭祖,全家上下烧香,包括案台,大门,灶台,火炕,猪圈,鸡鸭圈,还有一些重要的如车啊,机房什么的都要烧。这种事一般是我和哥哥包办了,然后点燃长长的炮火,全家人就开始吃饭咯,发压岁钱,开心极了,饭后小孩就出去玩,大人有的也去串门,有的就留在家中休息。晚上要守年,爸爸拿很大的树墩墩烧燃,要管一晚上不能让火炕熄灭,案台上点蜡烛,家家灯火通明守年夜。十二点的时候放烟花,天空闪耀着烟花,一直持续十多分钟,妈妈说:老年从天上过去,要送老年,然后迎接新的一年到来,那是最美的烟火最美的天空,原来是城里放,我们没钱就放小的烟花,现在村里也放起了大大的烟花,有时就在我头顶,亮遍了我的天空。大年初一,这一天大人们睡懒觉,孩子们可就忙了,凌晨,鸡未叫,六七岁一下的孩子们就起床了,要去每家每户拜年得压岁钱,我小时候也这么做,家里有一个发钱的人(原来穷就发水果糖,我小时候发的是一毛钱,亲人家就发一块或者是十块),每家由男孩女孩一起去叫门“来你家拜年”(全村都用的苗语交流),主人家就会起来烧香放炮火,表示这家已经起来了,有人来拜年了,这种敲门的工作一般要让男孩和女孩都有的队伍来干,全是女孩的话一般很少有开门的。我们从寨头一家一户的去拜年,途中相遇小伙伴就会问你去了哪些了,得了多少钱了,有时就结伴而行,有时就和原来的伙伴一起,那个早上十分的热闹,在那样的村落,在那样的早晨,在那样古朴,屋舍俨然,鸡犬相闻的地方,孩子们到处的拜年声,真是让我怀念极了。我们速度得快,称早走遍全村,不然等大概九点十点的时候人家吃饭了,你再过去就不好意思了,人家要留你吃饭了,哈哈。我总是走不完每家每户,走着走着就漏了,就晚了,不过一早上下来就会收获二十几块的压岁钱,下午就到街上去买东西,有一年我下决心买了个一块五的洋娃娃,她一直陪伴我到高中,才放下,我们几个玩得好的都有自己的洋娃娃,我们拿破旧的衣服或者布料给洋娃娃做衣服,然后还造出场景,模拟人们吃饭,聚会,洗澡啊什么的。大年初一这天要祭年,所有水不能倒在地上,吃东西的垃圾直接丢地上,不能打扫卫生,吃瓜子,水果,甘蔗,通通丢地上,丢得越多越好,今天就是大吃大喝的一天,叔叔伯伯些也喊着去吃饭,就这几天,轮着喊去吃饭喝酒。大年初二,这天早早就去挑水来家里,把水缸装满,在放一盆水在堂屋案台前,等着孩子们来踩新水,然后要把卫生打扫干净。孩子们和昨天一样到每家每户,不过说法变了,要说“来你家踩新水”,有时在给压岁钱前会开玩笑说,来我家踩新水就要踩了才给压岁钱,不过也是开玩笑,没有要真正的踩。最密实的几天过去了,接着就是拜访亲戚啊等等,但是每一顿饭都要烧香放炮火,一直到过完小年。初九龙出洞,男孩们组好队一起编草龙,用稻草编,这事不让女孩子参与,不过我都会在旁边看,我也不知道编龙有什么讲究,反正他们会编好龙珠,龙,在草龙身上插柏树叶,然后晚上先给龙烧纸,身上插上香就出龙了,到家家户户去,“龙灯拜年,全家幸福。。。。巴拉巴拉,我并不知道口号,家里接龙烧香烧纸,给龙珠龙身插香,给钱一般是好的数目六块,十二块还有糍粑,有的家要炸龙,他们就会舞龙,有的多炮火,有的就一点点。草龙是公龙,男孩子们能用稻草就编了大大小小都有,母龙是灯龙,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了,这是要技艺高超的师傅们才能行,尤其是龙头最难,全身使用竹子做的,我看到过那精美的龙头,用针形叶做长长的睫毛,两只眼睛大大的,可以安电筒,全身就是龙蛋(竹框上粘透点的白纸),在里面点蜡烛,尾巴是长长的竹条,身上的龙骨用剪成鱼鳞波状的红纸(也有用白纸)粘着。太美了,我完全能够想象到她幻化成人的时候定是一位美丽的女子。看龙灯的时候要抢龙须,放在鸡窝里鸡才下蛋多,还有就是说怀孕的有龙须保胎。再就是过龙,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寓意有始有终。


一支龙队最简单的有打鼓敲锣的,虾兵蟹将队的,还有就是举龙珠和龙的,还有的会伴有故事车,梁山伯与祝英台,神雕侠女,宝黛钗等等,一个故事车有一个舞队,最后的是嘻哈的队伍,有渔夫,蚌,船,济公,回娘家,这些是走的,后面跟的高跷队,踩高队有黑白无常,唐僧师徒还有很多很多扮相,他们一起跟着节奏走和踩,我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个,总能给人带来很多笑点,那些人滑稽得很。小年的时候一般是去外婆家过,这样最放松和热闹的时候就过去了,男的开始赚钱,女的开始农忙了。

  小时候我常和妈妈一起去干农活,我什么农活都做过,累的时候妈妈就给我说故事,我就又精神抖擞了,那是个神秘的世界,似乎是真的存在,又似乎只是传说,那些是苗族自己的传说,很是奇妙,不过由于没有文字记载,都是口诉,爸爸妈妈好厉害,给我讲了好多好多,我却不能够完全记下来,我担心这些东西会渐渐遗失,有段时间我特别想记录下来,但是很多东西翻译出来就变味了,变得平平,没有空间感,于是我放弃了,他们就在我的童年里,在那田野里。传说里把一切自然赋予了故事,赋予了缘由,牛为什么没有上排牙齿,蚂蝗蚊子如何而来,稻谷只长在尾巴,老鼠为什么偷吃事物,一切都有原因,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有教育意义,都让我悟出人生之道。

  二月二吃蛋节,祭桥节,又一个小孩的天堂,看着妈妈买来蛋煮好,尤其是上色的时候一定要自己在自己的蛋上鬼画符,十分有趣,妈妈也是非常鼓励我,不会嫌弃我的难看,然后还自己编好蛋箩,将蛋挂在胸前。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去找伙伴们斗谁的蛋厉害了,俗称蛋打架。大人们就会拿着蛋和糯米去祭桥,一来感谢建桥通路,二是祭桥下的神鬼,让他们不要伤害过桥的小孩。这样的祭祀活动非常有仪式感,又别与那种大大的排场,这里就是乡亲们约着就一起了。那个时候只要你过桥,有人在祭桥的话就会发你吃蛋和饭豆糯米。三月三游方,话说这是苗族的情人节,这一天少男少女们就会到山上去对歌,找寻伴侣,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但是在我的想象里非常美好,因为我对爱情充满了向往。四月八爬山节,妈妈她们都去过,却独独没带我,那我就说说中秋节吧,我记忆深刻的节日。八月十五偷南瓜,趁着这晚月光皎洁,洒落大地,如同黎明一般的夜色里去偷瓜果是最有趣的了,这晚大家不会拿你当小偷看,我记得有一次我白天里看好了位子,晚上就直接过去偷过来,收获颇多,高兴及了,然而我家也被偷了不少东西,不过都不会在乎这点的,只会感叹着说说笑笑。我很高兴我的童年里我什么都去参与,什么都冲在前面,整个寨子里的人在唱唱跳跳的时候,作为一个小孩我也在旁边跟着学,大人们都说我跳得好。还有大晚上和哥哥们一起去抓蝉,去逗萤火虫。有那么一个晚上我奔跑在河边,满世界的萤火虫一闪一闪,我奔跑着,激动不已,那样的世界足以让我揉碎在黑夜里,太美太梦幻。

  和我感情最深的是我家的那头水牛,我完全想象得到她变成人形的样子是多么的温柔,她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她是我的整个童年,小时候我是个放牛娃,我一切有意义的事都是伴随着我的放牛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天不间断。她很争气,除了包办我家的犁田劳作还每年生一只小牛,她生的小牛是最俊俏最美丽的,每当她们躺着的时候我也趴在她身边观察她咀嚼的嘴巴和神情,她的眼睛很大很水灵,我可以在她眼里看见自己,我猜她也看到了我。她们特别爱游泳,夏天的时候一游就是一个下午,水边长大的我也不例外,有时候会拿着石头给她们磨去身上的脏东西,和牛儿的回忆太多太多了,直到上到初二,家里没有人放牛,而且也买了犁田的机器,爸妈决定卖掉牛儿,牛儿被牵走的那一刻我哭了,我记得她那不舍的眼神,看到她在看我,我不敢看她,她的伙伴要读书,没有时间再放她了,我愧对她不敢直视她离去的眼睛。妈妈笑话我哭了,不让我哭,妈妈就是要我们学会不流眼泪,当初我以为是冷漠,后来才明白是坚强,可是我又是一个爱哭的孩子。

  直到现在我大四了,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偶尔梦到我家的牛,她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我知道她早就不在了,一看到那些长得很好的草地就想要是放我家的牛来吃就好了,她一辈子都在我的记忆里。

  现在的乡村完全变样了,基本上都修起了砖房,变得明亮舒适,而整个村寨给人的感觉又是那样的冰冷,大家都长大了,大到视乎忘记了童年,埋头在生活里,曾经的小伙伴,曾经的村寨都只是曾经了。

  回家调研的时候翻起了我们民族的衣服,我的心被深深的强烈的呼唤着,那精美的绣花,那种触动心灵的质感,那大胆又协调的配色,每一样都在强烈的击打着我。她们都出自我妈妈之手,我深深的感到一种东西在消亡,和我同龄的孩子还有谁知道这些,还有谁会这些,没有,真的没有,我们被技艺甩开了,除了会说苗语,我到底会什么,对我们的民族了解有多少,我视乎成为了外来人,可是我却是实实在在的苗族人,是在这个苗寨里长大的孩子,是对她们知之甚少的后代,又或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属于我们苗族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不知道到我们这一代会是什么样又会剩下多少来消亡,从上古时代炎帝黄帝蚩尤开始就拥有的民族,她们有神秘的巫术和蛊术,蚩尤战败,他的儿子们逃离到各个地方,分散在世界各地,带着自己的资料生活了一代又一代,虽然没有文字,但是所有的东西口口相传一直到现在,所以才有那么多种类的苗族,可是她们都源于蚩尤。我实在不敢想象他是我们遥远的祖先。对于巫术,也就是神鬼通话之术至今还有,它是作为一种人们比较信赖的东西存在,书本里总是教那些骗人的巫术,而在我们族里还依然保持着巫师特有的地位,大家和平日里没区别,生病了就去医院,和现代农村是接轨的,但是这种观念上的意识,对巫术的敬重已经成为意识里的东西了吧,就算是受过教育的人也不能干预什么,而且有时候我也真的无法解释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我家的猪突然闹个不停,感觉怪异极了,妈妈拿碗水,放点饭,烧些纸骂一会后猪就好了,这是比较基本的巫术,高一点的要巫师才能完成,我就看在眼里,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现象,慢慢的我就不那么抵触了,顺其自然吧,也许是祝由之术的另一种吧。而对于蛊术,那就是十分避讳了,也许是来源于对她的恐惧吧,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到底蛊术是什么,我问过妈妈,妈妈也不清楚,大家都绝对不愿提及的,是我问妈妈才把知道的告诉我,说是药,身上带上药就糟了,会很难受,只会想着要去害人,把药传给别人才舒缓,等把别人害死了就把蛊虫收回来,我实在是不理解电视里演的那些自由控制的医蛊虫救人,毒蛊虫害人和情蛊是怎么来的,和这里听到的恐怖的感觉不一样,我一度害怕自己被下蛊了会怎么样,但是这又像是不存在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渐渐成为了对于苗疆的描述的素材,作为小说,剧本等等的素材,而这种玄乎的东西也许早就消亡了,只是一个神秘的传说,遥远的素材,又或许只有那些原始的地方才能知道吧。

  乡愁这个词对我,对我们这一辈人来说太过深刻了,对于我们的根,我们越走越远,越走越思念,越走越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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