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个不识字的女人

发表时间:2016/6/2   来源:读者来稿   作者:邱向晚
[导读] 那天天很蓝,天上飘着云朵。我搬着家里的板凳,随着小伙伴们穿过几条弯曲的小路,来到学校。由于我的个子比较高,只好坐在最后一排。我迷茫地看到黑板上蝌蚪似的字母,转过身,背朝后,傻乎乎地抱着自己的板凳玩
父亲和母亲从认识到结婚只有两个月,他们是闪婚,也是裸婚。那个年代,父亲家里很穷,母亲家里也很穷;那个年代,不实行自由恋爱,只有媒妁之言。父亲和母亲是在媒婆的牵线搭桥下才走到一起的。然而,他们的婚姻并不怎么幸福。那时,父亲是十里八乡有名气的读书人,母亲却是个不识字的女人。

从古至今,男婚女嫁是生活的主题。“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生的好,不如嫁的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民间有好多谚语、俗语都对婚姻做出了总结,婚姻大事就是人生大事。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是时代趋势的必然选择。门当户对讲究的不仅是物质财富,还有精神层面。

我的父亲和母亲,一个是读书的人,一个是不识字的人,他们在一起避免不了磕磕碰碰。但是他们的磕磕碰碰已经超出常规。对待一件小事,父亲爱讲道理,母亲无理取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于是就抬起杠来。抬恼时,母亲就破口大骂,父亲就动手打人。于是鸡飞狗跳,全村人都不得安宁。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父母亲因为一件小事又吵了起来,然后听到摔东西的声音,打人的声音,混乱成一团。母亲大哭,然后跑进了漆黑夜里。父亲在后面追。村里,狗吠声彼此起伏。父亲的手电筒闪着耀眼的白光,像利剑划破了夜空,时而远,时而近,时而笔直,时而凌乱。我无泪,呆呆地站在大门外,在漆黑的夜里,我什么都看不见。我竖着耳朵倾听,稀稀落落的蛙鸣声不断地传来,似乎夹杂着嘤嘤的呜咽声。突然,流水的声音哗啦啦地传来。母亲跳下了池塘,趟着起膝盖的水逃走了……

那一夜,我坐在奶奶的床边,等着母亲回来。直到鸡叫时,我才得迷迷糊糊地入睡。我朦朦胧胧地听到隔壁房里父亲在说话,似乎在哄母亲。

父母好不过几天就会再次发生战争,三天两头,吵着不断。在这样的环境中,我逐渐地长大,我变得越来越抑郁、自卑,我害怕面对陌生人。见到陌生人,我不敢讲话,低着头,脸红红的。别人问我时,我语无伦次地回答,搓着手,眼睛不自在地盯着远方。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起这件事时,我也做了妈妈,也知道撑起一个家的艰辛。不过,我还是很感谢我的母亲,虽然她和父亲磕磕碰碰一辈子,但是她对我们姐妹四人,却无可挑剔。

我十岁的时候,还在家里放牛。母亲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都去学校念书,着急了,跟父亲商量让我也去读书。奶奶在一旁听着,不乐意了:你让她去上学,家里的牛谁去放呢?闻听此言,母亲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她愤怒地吼道:“我不识字,吃尽了苦头,我不能让孩子们再吃苦受累!”在母亲强烈的坚持下,我去了学校。

那天天很蓝,天上飘着云朵。我搬着家里的板凳,随着小伙伴们穿过几条弯曲的小路,来到学校。由于我的个子比较高,只好坐在最后一排。我迷茫地看到黑板上蝌蚪似的字母,转过身,背朝后,傻乎乎地抱着自己的板凳玩。

我不懂得读书写字,手指僵硬,姐姐握着我的手在田字格本上生硬地划着,一笔一划地写着我的名字。母亲站在一旁,耐心地看着,安慰道:“慢慢地写,以后就会写好的,你还没有开窍。”

“你还没有开窍。”母亲这句话就像镌刻在我的记忆中那样清晰,永不褪色。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在我不求上进的时候,这句话不断地鞭策着我前进。我是个笨孩子,只有在自我安慰中,我才能够成长。

姐姐读完高中,我和大妹念完初中,小妹上了中专,在农村,在温饱都成问题的我家,这是个奇迹,是个神话。这个神话,是我不识字的母亲撰写的。

为了让我们读书,父亲去姑姑家借粮,回来时还捎一些姑姑以及表姐表妹们不穿的旧衣服。我和姐姐高兴地在包袱里翻找着衣服,一件一件地试穿;母亲把旧的不能穿的衣服用浆糊黏在桌面上,放屋里阴干,准备秋后闲时给我们做鞋。母亲很笨,也许是不识字的原因吧,她心不灵,手不巧,做的鞋总是不跟脚,要么大,要么小。大的,套上袜子、垫上鞋垫,还得做个鞋带,不然一走就掉。小的,穿鞋时,总是要拿鞋拔子往脚上提,夹得脚生疼。只要有鞋穿,不管大小,我们都不计较。

收秋时节,天不亮,母亲就把我们叫醒。父亲起床后,蹲在压水井旁边嚯嚯地磨着镰刀。我迷迷瞪瞪,浑身酸软无力,走哪里就想躺倒下继续睡。秋天的早晨,天气很凉,雾一团一团的,弥漫着。浓重的露水从树梢上滑落,滴在我的发从里,我打了一个寒战。母亲赶紧从屋里给我拿一件夹袄,让我穿上。父亲磨好镰刀,我们一家人踏着月光,迎着狗吠声向村外走去。

母亲常说:萧条的买卖,紧忙的庄稼。时节是等不了人的,否者庄稼烂到地里,收不回家,是会被人家笑掉大牙的。

收了秋,家里还没有清闲下来,地里马上就要播种了。母亲天不就把父亲叫醒。套了牛,去犁河边那一大片豆地。父亲双手扶着犁,母亲双手拿着鞭子赶牛。她跟着父亲赶着牛从地这头走到那头,又从地那头走到地这头。这样来来回回地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普照着大地,照着湿漉漉、闪着油光的泥土。母亲笑了。母亲用自己执着,鞭策着我们的家。

母亲虽然不识字,却是个勇敢的女人。那年,她快六十岁了,大字不识一个,而且又没有出过远门。但是,她一个人从河南去了天津。我姥爷住在天津舅舅家里,由于舅舅每天要上班,没有人照顾老人,只好把母亲接过去照顾他。母亲在天津一住就是三年,在这三年中,她除了照顾姥爷,还抽闲时间在自己出租屋前、后种了许多菜。她把吃不完的菜送给邻居。还帮邻居看孩子,多少挣点额外的工资。

我每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总是笑呵呵地说:“我好着呢,你们不用操心我。我祝你们身体健康,生活愉快,大发财源。”本是我该说的话,让母亲给说了。听着母亲浓浓的家乡话,我心里暖暖的,却不是滋味,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

我的母亲虽然不识字,但是她非常能干,是她撑起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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