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所亲历的朝鲜战争

发表时间:2010-5-7   来源:来源:中国期刊网   作者:高荣伟
[导读] 在战争时,人的生命就像树叶飘零一样那么简单。

父亲口中的朝鲜战争,全然不像电影、小说和纪实文学中的朝鲜战争。父亲说:“你不亲自聆听亲历者的讲述,就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叫‘朝鲜战争’;什么叫残酷,什么叫牺牲。”

在战争时,人的生命就像树叶飘零一样那么简单。
 
一、上战场

1950年6月25日凌晨,朝鲜北纬38度线上。瓮津半岛夜色如磐,大雨滂沱。4时30分,这片素有粮仓之称的富饶湿地上,突然响起海啸般的炮击。朝鲜战争爆发了。
 
一场19国军队参战的小型世界大战
 
两天之后,美国便作出反应。在操纵联合国安理会谴责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入侵大韩民国的同时,美国纠集英、法等15国军队组成的联合国军,宣布出兵朝鲜。于是,这场原本朝鲜南北方为国家统一而进行的内战,在此后仅2个多月时间里,很快演变成一场19国军队参战的小型世界大战。

9月15日,朝鲜战争的又一个重要节点。是日,联合国军总司令、美国远东军最高司令官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指挥美第十军7万余人仁川登陆,直接介入朝鲜战争;并不顾中国政府一再严正警告,悍然越过38度线大举北进。这是中国政府所能容忍的心理底线。10月8日,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毛泽东发布命令:“着将东北边防军改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迅即向朝鲜境内出动。”

可是朝鲜北部局势正急剧恶化。10月19日,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首都平壤陷落,世界为之震惊。至此,朝鲜已成为20世纪50年代的全球军事最热点,无数双色泽迥异的眼睛,一起投向那个横卧在黄海和日本海波涛间的半岛。几乎大半个世界都从广播里听见麦克阿瑟踌躇满志地预言:“我认为到感恩节,正规抵抗在整个南北朝鲜就会终止。我本人希望到圣诞节能把第八集团军撤到日本,因为我们已在朝鲜赢得了胜利。中共军队参战的可能性很小,他们出兵的有利时机早已过去了。没有任何一个中国指挥官会冒这样的风险,把大量兵力投入已被破坏殆尽的朝鲜半岛。”

然而,历史却诡异地将一个国家的失望与希望,失利与胜利,经纬交织地编进了同一天里。

麦克阿瑟怎么也不会想到,命运已经为他安排下一个最强硬的对手,一个朴实得像大西北窑洞里走出的老农般的中国将军──彭德怀。就在平壤陷落的当天夜里,彭德怀指挥中国人民志愿军4个野战军、3个炮兵师,由鸭绿江中国一侧的安东、辑安和长甸河口3个渡口,冒着深秋的蒙蒙细雨跨过江界。20天之后,宋时轮所率第九兵团的3个野战军也偃旗裹甲,钳马衔枚地悄然开进朝鲜北部的盖马高原。30万人的军事行动,美军竟毫无觉察。

鸦片战争以来,总是被人撵到家里来打的中国人,第一次没等人家打进门就迎将上去。

10月25日,晓伏夜行的志愿军突然扑向两水洞、黄草岭、飞虎山,在2个多月时间里连续发动三次战役,解放平壤,光复汉城,将美军从鸭绿江边一直赶到北纬37度线的平泽、堤川、三陟一带。

日本战史学家认为:“美国第八集团军吃了美国陆军史上未曾有过的败仗。”

第三次战役结束仅一星期,第四次战役便又拉开战幕。敌我双方激烈攻防87天之后,美军北进100多公里,重又把战线推至38度线以北20多公里处。从此,敌我双方战线便像条风中的丝带,倏左倏右,忽南忽北地飘移在三八线两侧。

为夺回战场主动权,彭德怀毅然决定发起第五次战役,欲以实现歼敌5个师,将战线推向北纬37度线的作战企图。

甚至在地上打滚不去

1952年下半年,朝鲜战争进入了相持阶段。对于中朝一方来说,相对于1950年底鸭绿江边的岁月,己方已经小占便宜。在严酷的事实下,连首先挑起战争的金日成同志也已经放弃了要“统一朝鲜,解放南方”的一厢情愿的梦想。此时社会主义阵营所要面对的是:我们能不能在美帝国主义强大的军事压力下固守住这个共产主义在东亚的桥头堡?

尽管我们的宣传是乐观的,以至于让我们在几十年后也认为我们当时只要愿意,就可以替朝鲜人民完成统一的大业,可是历史是会告诉人们真相的:当时的情况曾是如此的严峻。

父亲是1952年朝鲜战争接近尾声时第三批应征入伍的。那时候,父亲还在上学,高小还没有毕业,年仅17岁。我从他至今还保存的《军人证》上看去,父亲满脸稚气,看上去不算英俊的脸上,稍稍有一点刚毅。我想这很可能是穿上军装的缘故。

我从家人的嘴里知道父亲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家里遇上大事问他该怎么办时,总是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常常问父亲:“如果那时你不去,他们是不是像抓壮丁那样,把你抓去?”

父亲总是面无表情的说:“那也不是。如果我坚持不去,别人也没办法。”

这是因为我常常从电影里看到中国内战期间,国民党抓壮丁的镜头。我总是在想像:是否朝鲜战争时,共产党也像国民党那样实施强征入伍。

当时我们庄上分派两个征兵指标,这两个指标是必须完成的。这样以来,征兵小组就在全庄20岁左右的青年中间排查来排查去。当他们找到庄上有头有脸的人家,或者是弟兄多、有“实力”的人家,这些人家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去应征打仗。当他们找到家境贫穷,在庄上又没有势力的人家时,这些人家也有自己的办法:他们家的女人,大哭大闹,甚至在地上打滚,哭得死去活来,天昏地暗,从而让征兵小组无可奈何,并且产生了怜悯之心,结果就能成功地阻止自己的儿子去当兵。

父亲就这样投笔从戎了

征兵小组经过十几天的排查、折腾,结果只征到了一个名额。这个青年21岁,后来成了我父亲生死与共的战友,他们的友谊延续终生。现在他们都已进入暮年,垂垂老矣,这是后话。

这个青年的名字叫高付亮,在一般人看来他们家在庄上算是老鳖一的。被征兵小组定为征兵对象后,他自作主张主动向征兵小组推荐了他的玩伴,也就是我的父亲:“我再给你们带来一个!”他兴冲冲的对征兵小组如是说。这句话过了几十年后他又对我完整地复述了一遍。长时期内我对他和“这句话”耿耿于怀,因为这句话改变了父亲一生的命运。

当时我们家在庄上也是被排挤、受欺压的。后来我多次问起父亲这件事,父亲说:“当时您奶也不像别人家,她不会哭闹,没有用。如果像别人家那样,兴许我就留下来了。”

当朝鲜战争结束,他们二人从朝鲜胜利凯旋,并且由于立了战功被安排了工作时,庄上的人忌妒之情溢于言表:“早知道去朝鲜不会牺牲,还会安排工作,怎么会轮到你们两个呢?”鄙夷、不屑之情遗漏无余。
遇到危险的事情,我母亲总是说:“你爸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会知道啥叫害怕?”我父亲也常说:“当年在朝鲜战场,我把脑袋別在裤腰带里,披着血布衫和敌人拼,什么场面没见过?”

父亲就这样投笔从戎了。高小还没有毕业的父亲,到了部队居然成了知识分子。
 
射击用的枪不是真枪,而是木枪
 
父亲是1952年8月当的兵,被编入志愿军暂编3团,发了枪,先进行了紧张的战备训练和思想动员,深入进行了爱国主义、国际主义的教育。"唇亡齿寒"的故事大家都熟知了,当年日本军国主义如何把朝鲜作跳板侵略中国的历史事实也烂熟在胸。中国和朝鲜是唇齿相依的兄弟邻邦,又同属社会主义国家,支援朝鲜人民抗击美帝国主义义不容辞。

8月下旬开始先在郑州东的荥阳进行了三个月的紧急训练,包括四大条令训练:军事条令、战斗条令、纪律条令和内务条令。进行诸如军纪教育、投弹射击之类的演练。因为枪支少,进行的不是真枪实弹的训练,射击用的枪不是真枪,而是木枪,只能瞄准、而不能射击。

这三个月期间,父亲还有一个意外收获,那就是学会了拉二胡。由于当时的政治宣传,给新兵战士一个印象:去朝鲜作战就像旅行一样轻松愉快,行军路上不时会有鲜花、歌舞和愉快的笑声,不学门手艺是会落伍的。这样一来,新兵战士有的学会了跳舞,有点学会了说快板,而不善言辞的父亲则学会了拉二胡。

朝鲜战争结束后,在生活艰难的六十、七十年代,我家的墙上还常年挂着一把二胡,经常从我家的窗里飘出悠扬的二胡声,这算是我父亲参加朝鲜战争的一个意外收获。

集训结束后,10月底新兵从郑州出发,火车上还有来自全国个集团军的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兵,沿途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新兵上了火车。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到了东北的安东,也即是今天的丹东。

鸭绿江不是联合国军队不可逾越的鸿沟

大家都背上行装下车。走出火车站时看到站名--安东,是隔江与朝鲜新义洲相望的边陲城市。到达安东后,东北籍战士特高兴,尤其辽宁籍的战士,笑逐言开。一个老同志就是安东人,简直要乐颠了,而我呢,离河南老家越来越远,我想回乡再看看亲人的愿望成了泡影。  我们在鸭绿江畔,亲眼看到江对岸朝鲜新义洲市被美舰炮击成一片废墟而义愤填膺。我们又亲眼目睹了美帝国主义的飞机多次侵犯我领空,扫射我国鱼船,打死打伤我国渔民的暴行,特别是美国飞机轰炸安东,炸伤我安东市民和铁路工人,更燃起我们军民万丈怒火。

我清楚的记得一家报纸上的一幅漫画的画面:联合国军司令美国四星级上将麦克阿瑟,戴着一幅大墨镜,穿着美军将军服,像狼一样站在鸭绿江朝鲜那边,用手指着中朝国界鸭绿江,口出狂言,大意是:鸭绿江不是联合国军队不可逾越的鸿沟。美帝国主义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明目张胆的挑衅,激怒了全国人民,更激怒了全军将士。我自己也被美帝的炸弹炸清醒了,结合形势教育我自己狠批了自己的和平麻痹思想,表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心。广大指战员个个摩拳擦掌,决心书、请战书如雪片一样飞向各级领导机关,有的战士还写了血书。

鸭绿江水汹涌澎湃,长流不息。1952年深秋的鸭绿江啊风急浪高,刀光剑影,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真可谓: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第二天晚上乘火车就过了鸭绿江,父亲的战争生涯从此开始了。
 
二、在朝鲜
 
火车到达对岸的新义州车站已是晚上10点多钟。火车还没有停稳就遭到了美军飞机的狂轰滥炸。

“那真是顾头不顾尾啊”
 
飞机在新义州上空盘旋、俯冲,机枪的扫射声、炸弹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此时,一颗炸弹命中了满载志愿军的火车,把火车一炸为二,同父亲一起去的新兵好多还没有踏上朝鲜战场,到达真正意义的战场就倒下了。

此时的车站上空浓烟滚滚,火车上的新兵哪见过这个场面,一窝蜂似的从火车门、车窗往下跳。

后面的挤压着前面的,官兵惊恐的叫骂声、呻吟声,飞机的嗡嗡声、扫射声,炸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这让从没有出过门的这些农村小伙子无不惊恐万状,抱头乱窜。许多战士找不到合适的隐蔽地点而被炸死了。

父亲说:“那真是顾头不顾尾啊,恨不得一头扎进地缝里。”车站上一片乱哄哄,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各人四处寻找能够躲避飞机轰炸的安全地方。

到了后半夜,当官的好不容易才把人员重新组织起来,士兵们排成单人行列,后边士兵的背包绳系着前边士兵的背包,这样终于避免了“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混乱局面。
 
我们只能昼伏夜出
 
一踏上朝鲜的国土,满目创痍,战争的残酷破坏景象令人触目惊心。新义洲被炸成一片废墟,残垣断壁上弹痕累累,寒风中似有亡魂在呻吟低述。整个被毁坏的城市中,看不到一个人影,老百姓都到山上的防空洞住了,想找个当地向导都非常困难。

因为敌机的狂轰乱炸,我们只能昼伏夜出,傍晚出发,循着公路上运送给养和战争物资的车流向南挺进。沿途我志愿军的运输汽车被炸毁的不在少数。刚入朝时,我军后勤运往前线的汽车和物资有3/4被炸毁于途中,只有1/4的物资能运达前线。美军的空中优势确实让我军付出了血的代价。

公路两侧的另一番景象也让我们兴奋不已,那就是有许多带有白五星标志的坦克、装甲车、汽车东倒西歪躺在田野里,这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杀伤敌人、歼灭美伪军的证明。

我们在夜行军中也看到:每当美机轰炸在公路上留下了弹坑,就像下命令一样,一队队白衣白裙的阿爸基、阿妈尼和阿兹妈尼(朝语,即老大爷、老大娘、大嫂)会自动出现在公路上,他(她)们用头顶、用背架背石头填弹坑、抢修公路,保证运输线的畅通。英勇不屈的朝鲜人民啊,可敬可爱、可歌可泣的英雄人民啊,正是朝鲜人民和军队的紧密配合作战,才使我志愿军在极其坚苦卓绝的情况下取得了前几次战役的胜利。难怪麦克阿瑟要在感恩节(1950年11月21日)前结束朝鲜战争、饮马鸭绿江的狂言成了梦呓;美军士兵想圣诞节(12月25日)回家团圆的美梦泡了汤。

夜行军时最憎恶的就是敌人夜航机的捣乱,这种飞机一般不投弹,但它总在你头顶上空嗡嗡地盘旋,给我们的行军带来很大心理压力。尤其是汽车兵,一听到山顶上防空哨鸣枪报警,就得关上车灯,摸黑开车。朝鲜北部崎岖的山间公路,弯曲而狭窄,一不小心就会撞车或翻进沟壑,造成生命和财物的巨大损失。汽车兵们恨透了这种夜航机,叫它"黑寡妇",意思是"哼哼唧唧""嗡嗡作响像寡妇夜间的哭泣声"。

另一影响夜行军及夜间运输的就是照明弹了。美帝国主义仗着空中优势,以势吓人,在公路要道投下照明弹,这些照明弹都挂在降落伞上,能在空中停留很长时间。照明弹挂在天空,地上像白天一样亮,汽车、行军部队均暴露无遗。我们这些新兵,一看到照明弹,初时新鲜好奇,但又担心美军飞机空袭时发现目标,有时竟不敢前进了。可是我们那些每天跟敌机斗勇斗智的钢铁运输线上的汽车兵,却勇敢而机智。看到曳光弹他们会幽默而风趣地大喊着:"美国佬给我们点上天灯了,同志们,加油快开吧,"于是他们踩紧油门,在亮堂堂的曳光弹的照明下飞速行驶。抗美援朝战争可真锻炼了我们志愿军汽车兵,是他们的勇敢、智慧、不怕流血牺牲才保证了前线的供应,才形成了一道炸不断打不烂的钢铁运输线。

我曾听到一位年轻的汽车兵说:"回到祖国我可以闭着眼睛在大马路上开车!"这话一点也不是吹牛,因为在朝鲜战场上我们的汽车兵夜间经常不开车灯,摸黑行驶在北朝鲜崎岖、狭窄而又弹坑累累的盘山公路上。

队伍一路跋涉向前,东方渐露鱼肚白,又一个黑夜即将过去,又迎来一个黎明。由于敌机的狂轰滥炸低飞扫射,白天只好隐蔽在山林中,天擦黑后才上路赶往前线。可以隐蔽防空,休息睡眠,准备明天的夜行军。“当时我曾经想过,哪怕我们日行800里,也比夜行50里好。殊不知,我们黑夜里在泥泞不堪、弹坑累累、随时有飞机轰炸、扫射的危险情况下的艰难跋涉,正是为了祖国人民能在灿烂阳光下悠闲散步;我们黑夜里的搏斗,正是为了迎接祖国光辉灿烂的明天。”父亲回忆道。

新兵们将行装减到最轻,不然就赶不上部队前进的步伐,要掉队。除了身穿的棉军装,身上只背了一件棉大衣、干粮袋和碗筷用品。棉大衣是宿营时当棉被盖的。朝鲜的冬天很寒冷,一件棉军大衣盖在身上顾头顾不了脚,于是想办法先扎上棉大衣的两只袖子,将双脚伸进袖里,然后再盖上大衣。当然只能穿着军衣睡,一则可随时行动,二来也暖和些。

敌机不时在上空骚扰,在附近投弹扫射。父亲在这一天的日记里是这样写的:"敌机的马达嗡嗡,怪声怪气震耳鸣,嗡嗡响声像苍蝇,原来它盘旋在我们头顶。咔咔咔轰隆隆连声响,扫射投弹耍威风。说威风它也不威风,同志们依然很镇静,大步量来小步跑,没把敌机骚扰放心中,决不是麻痹和大意,只因有铁的纪律在心中。"父亲已经渐渐适应了部队的急行军。

美军的宣传单

出了新义州,部队转入急行军,因为白天敌机轰炸,不能行军,因此志愿军只能晚上行军,走的是羊肠小道,穿越的是原始森林,经常在悬崖峭壁的羊肠小道攀越,一边是直插云霄的绝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扔下一个石子,连咕咚一声也不咕咚一声。一些战士脚下一滑,发出一声惊呼,就告别了战友。
连夜行军后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小路的两边不时看到美军飞机撒下的花花绿绿的传单,上边的内容是用于政治宣传的口号,用来瓦解志愿军士气的。

尽管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父亲回忆起来仍然历历在目。其中有一个宣传单上画了一幅漫画。漫画是这样画的:画面上有一条江,江面上歪歪扭扭写着“鸭绿江”的字样。有两个人站在江的左岸,其中一个高大威猛,穿着黄军服,歪戴着帽子,张牙舞爪,右手指着远方,左手牵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套在一个志愿军的脖子上。这名志愿军战士瘦骨嶙峋,弯着腰,驼着背,一步步艰难地向前,后边的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离他们不远处,鸭绿江的这一边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大约是他的妻儿老小正在抢天呼地想要唤回自己的亲人。

图画的旁边印有一首顺口溜:“共产党害人真不浅,逼你当兵到朝鲜。当兵一年又一年,父母妻儿都不能见。快快消灭共产党,幸福自由见青天。”

志愿军官员明确规定:“不许捡地上的传单,更不许看,上边有毒。”凡是不知内情捡到的必须立即上缴,否则要受严格的军纪制裁。
 
在行军走路时睡觉

再看战友们这支开11号车(两条腿走路)行进的新兵兵行列,有几个被别人用棍子或毛巾牵着走路的,原来,入朝几个月来,因青菜蒉乏,缺少维生素A,他们得了夜盲症(维A缺乏症)。白天眼睛好好的,可到了夜间就成了"睁眼瞎",只好让别人牵着行军了。“走着走着,忽又听到咕咚一声,唉呀,又是谁摔倒了”,“准是那个载着800度近视眼镜由燕京大学参军的乔森,他在夜行军中摔过好几次了,两副眼镜都缺腿儿了,他用线绳穿着挂在耳朵上,那副怪模样挺可笑,又可爱。但这次摔倒的不是乔森,而是小鬼王学艺,他14岁就参军了,现在才16岁,他有非凡的本事,就是能在行军走路时睡觉,尤其夜行军,走着走着他就睡着了,等到后边的同志撞到他的后背上,他才如梦初醒般急步赶上队伍。这次因为天黑竟被后边的同志撞了大跟头儿,摔得"咕咚"响。再看我自己,真有些惨不忍睹,双脚多了几门大"炮"(走路磨出的水泡),疼痛钻心,每次脚落地时那种痛苦劲儿不可名状,我一瘸一拐地艰难行进。”父亲对这一情景记忆犹新。
 
二胡扔到万丈深渊

新兵战士行了一百多里路,进入山区。朝鲜的北部到处是深山老林,为了隐蔽及躲避敌机轰炸,专拣羊肠小道、深草丛林行军。
         
部队沿着盘山小道疾行,“我的背上背着背包,背包的上层裹着一把二胡。”父亲回忆道。“眼看着脚下及其周围的险恶环境,想想掉下深渊的战友,我一把从背包里抽出二胡,两手握着二胡的两端,中间对着膝盖用力一磕,只听‘咔嚓’一声二胡断为两截,然后顺手把二胡扔向万丈深渊。”父亲对我说:“命都顾不住了,谁还有心思拉二胡!”如果刚集训时新兵还有点兴奋与浪漫气息的话,至此那点残存的气息已全部烟消云散。

报到通讯连

部队一路急行军到了朝鲜战场的东线,名字叫山河弯里的地方。新兵到达前线后,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被分配补充到各缺编连队,父亲被编入60军181师541团,代号是0970部0201通讯连,团长是一个叫陈召的人,五十来岁,口才很好,是一名老红军,参加过长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是一名有资格的老军人,口才又好。他的爱人叫支凌翠,是团里的一名宣传干事。

朝鲜战争结束后,抗美援朝志愿兵乘坐列车分批回到国内。陈召这一团驻扎在安徽滁县,因为陈召爱人不会生育,再加上志愿军战士在国内享有崇高的社会地位,陈召夫妇的婚姻此时也走到了尽头。已经升任师长的陈召找了一位二十来岁的漂亮的师范生结婚了。小爱人不仅年轻而且有文化,谈吐大方,温文尔雅。许多志愿军战士为这对经历战争风雨考验的模范夫妇的婚姻划上句号而扼腕叹息。

父亲被分在通讯连,通讯连下设徒步通讯排、无线电排、有线电排和发报机排。徒步通讯排的战士要徒步传达命令。父亲所在的无线电通讯排,每个战士背上经常背一个步话机,战时不离团长左右,因为它是团长的耳朵。父亲之所以分在通讯排,是因为父亲在这些新兵中间是一位知识分子。因为当时部队上不论是新兵还是老兵,文化水平都很低,有相当一部分是文盲,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比如高付亮就没有上过学,一个字也不认识。而父亲虽然高小未毕业,但在当时他们的连队还算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
父亲也常说,当通信兵是他去朝鲜而没有牺牲在那里的一个主要原因。而同村的高付亮分在高射机枪连,相对也安全一些,因为与敌人正面接触的机会较少。普通战士是不能当通信兵的。

电影《英雄儿女》力的王成就是一名通信兵。身背报话机,手握爆破筒,屹立于云端,高大无比的王成的形象常常浮现在我的眼前。这样我也很为父亲自豪了一阵,因为父亲与英雄王成的形象比较接近了。

这些想法与我这个60后有关。在我们共同的记忆深处,志愿军的概念被植入了一个独特的符号:“最可爱的人”。这个符号,源自一篇四千多字的通讯。尽管这篇通讯可能写得并不具备什么文学价值,也未见得有什么审美意味,却因某种历史原因,列入课本,并且一列就是几十年。

深深喜爱这篇文章的今天的50后、60后们,一想起这五个字,就会不由自主地升腾起最崇高的景仰之情,就会情不自禁地产生“有了志愿军,我们才有今天美好温馨的生活”的幸福感。更重要的是,就会莫可名状地产生出“英雄时代”特有的冲动:我们真是生不逢时,多想有机会再冲向朝鲜战场,亲手杀死、烧死、砍死、炸死几个天下最丑恶的敌人——悍然入侵朝鲜,并想借朝鲜为跳板,进而入侵新中国的美国大兵们,那才叫过瘾。但这种自豪转瞬即逝。

“只有对付最有利的目标时,才肯动用迫击炮。”

父亲和同村的高付亮虽然未在一个连队,很幸运两个人分在了一个团,这样一来,彼此见面的机会就较多,相互之间也有一个照应。

高付亮分在高射机枪连,高射机枪连专门打敌人的飞机。高射机枪虽然火力不敌高射炮厉害,但在当时的阵地上已是稀缺之物。

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落后的痛苦体味最深的,莫过于它的军队。

战争初期,战场上空盘旋轰炸的都是美军飞机。偶尔出现的志愿军飞机常常采取自杀式的战术,没有子弹或者被击中后就冲敌人飞机撞去,美国人没见过这么打法的,躲避的过程中就被击中了。战争接近尾声时苏联飞行员确实参战了,可惜帮助非常少,志愿军完全没有制空权,这造成了志愿军白天无法战斗,只能靠夜战的结果。

虽然有苏联援助的飞机偶尔出现,但是一直未掌握战场的制空权,我方只有以机枪等对付美方的轰炸机。高射机枪虽然打得低了点,但在当时曾给予低空盘旋的美机以极大的震慑。有的美机被打得到处是窟窿,很是狼狈。

父亲所在的团守卫的阵地不知怎么搞的,就是没有高射炮,不仅如此,甚至于没有足够的反坦克手雷。当时前沿阵地上的战士们唯一希望的是多给配点手雷,因为这个东西“一炸一片”,炸碉堡也比手榴弹威力大多了。美国人可以动用B-29去轰炸一辆自行车,而我们手里的反坦克手雷只能留给敌人的坦克,用来炸碉堡就算是很奢侈了。

当年 的美国随军记者贝文·亚历山大写道:“(中国)部队进攻时,通常主要依靠轻兵器、机枪和手榴弹。只有对付最有利的目标时,才肯动用迫击炮。”

因此,敌人的飞机非常猖狂,掠着山头阵地飞,虽然高射机枪够得到敌人的飞机,但是收效甚微,只能给敌人的飞机留下点记号(枪眼)而已,而不能把他们打下来。到了快要签订停战协议时,苏联的喀秋莎大炮才运到阵地。从此,美军飞机再也不敢低空飞行、狂轰滥炸了。

三、参加第一场恶战

父亲入朝后的第一场战斗爆发了。

拿下美军据守的“883.7”高地

根据志愿军作战条令规定,军以下规模作战称为战斗,所以这场战斗被称为抢占“883.7”高地战斗。“883.7”是这个山头的海拔距离。父亲所在团的任务是拿下美军据守的“883.7”高地。高地上边驻扎的是美军的师部,后来知道此高地名叫龙虎山。

战斗打响之前,陈召打开步话机向一营喊话,结果步话机中响着的全是英语,那边的美军指挥官正吵成一团。

他只好命令二营用机枪火力支援一营三连的方向,以减轻前沿的压力。

此敌对我军的威胁极大,长时间对志愿军的运输线进行骚扰,而我军前方的补给运输线又必须经过此地。不端掉此敌,前方的给养此时已难以为继,因此上级领导命令必须把敌人师部拿掉。

突击在夜晚进行,天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残雪上。当黑白、红绿信号弹发出后,总攻开始了。突然间,满山遍野响起了中国军队的军号声。在中国军队突然发起的夜袭下,美军和南朝鲜军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作战行动,成百上千的士兵在夜色中惊恐地四处逃散,呐喊声、厮杀声响彻山谷。

战斗一开始山头上的敌人先乱了套,敌人的机枪猛烈向下扫射拼命顽强向上冲的志愿军,我军八五高射机枪、榴弹炮、山炮以及其它重炮,志愿军能够利用的所有大炮全用上了,一齐向美军师部发射。

新兵战士只恨自己的头太大了

敌人很快稳住了阵脚。阵地上空雪光弹乱飞,拖着长长的尾巴交织在一起。天上的飞机低空飞行盘旋而不敢射击,为山头上的美军助阵。

美韩军以320门大口径火炮、50余架飞机对我军突击部队猛烈扫射。敌我双方相互谁也看不见谁,互相乱打一气。

父亲所在的排分四个组,每组三、四个人,每个人背着步话机,父亲所在的班的班长叫李金明。各班班长预先指定好路线,每组到预定地点会合。

天正下着雨,雨下得太大了,山洪暴发,步话机的电池也给淋湿了。大水顺山势而下,声若洪钟。但是美军的枪炮声并没有停止。

为了减少伤亡,有的志愿军匍匐在临时找到的掩体里,背上压着荸荠一样大的石块,这样一来伤亡的几率大大减少了。

敌人机枪扫射的同时,居高临下的美军向下俯冲,当与我军搅在一起后敌机在上空只能来回盘旋而不敢轰炸。

当把敌军的冲锋打下去后美军的又一轮轰炸开始了。找不到掩体的战士匆忙间把自己的头扎进了石缝里,而不顾自己的屁股了。新兵战士只恨自己的头太大了,不能把自己的身体的其余部分多塞进去。

根据美军战史记载:“志愿军的炮火十分猛烈,一检查弹道,发现是二战中曾在斯大林格勒让德军胆战心惊的八十二毫米‘喀秋莎 ’火炮。”“中国军队几乎看不出队形的攻击人流在各个方向上时隐时现,瞬间便冲到了美军跟前。”

“谁要敢说那不是中国人,这个人肯定是疯了!”

一个叫张生的士兵在部队受到美军机枪阻击停止前进时,绕到这个机枪阵地的后面。他没有用枪,而是抱住美军的机枪手一起滚下了山崖——类似的情景在漆黑的山冈上上到处发生,美军士兵们在他们听不明白的呐喊声中不断地死伤。

诺曼·艾伦上尉惊恐地说:“谁要敢说那不是中国人,这个人肯定是疯了!”

我军往上冲时,我方的炮声停止了,满山雾气腾腾。双方枪炮声停下来后,山坡上死一般寂静。

山沟里一个个尸体像谷个子一样横七竖八地躺着,没有一丝生机。

趴在地上的父亲站起身,满眼看到的是周围的烟雾,没有一个晃动的人影。

后来父亲回忆说:“硝烟还没有散去,枪声停止了,好大会,我站起身,看到到处都是战友的尸体。”

“这时,离我十几米远,也站起了一个人。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楚。”

“定睛仔细一看,那不是同村的高付亮么?”

我们俩几乎同时相向而跑,紧紧地抱在一起放声大哭不止。

听到这里,我的心有点酸,眼里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南朝鲜士兵喊着同一句话,中国士兵没有人能听懂

在一条山沟里,士兵们包围了大约一个连的南朝鲜士兵。


一个被俘的南朝鲜军营长害怕中国士兵杀他,用自己的怀表和钞票向中国士兵行贿,遭到了拒绝。当时的北朝鲜币一元钱可以买到三只母鸡或者几脸盆煮熟的板栗。

中国士兵的行为感动了这个南朝鲜军官,于是由他喊话,八十多名藏在山沟里的南朝鲜士兵出来投降了。举着枪走出来投降的南朝鲜士兵喊着同一句话,中国士兵没有人能听懂。

后来翻译对士兵们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共产军万岁!这支拒绝贿赂的中国连队是第六十军一八一师五四一团五连。

我又想起了上次押运美军战俘时,那位来自加州的波特上士讲的话。这帮美国佬不像我们的战士一定要战斗到底,决不当俘虏。他们被俘后,一见志愿军如此优待俘虏,全有“宾至如归”的轻松感,似乎这仗对他们而言就算打完了,和我们也不再是敌人了,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波特说韩国有五大宝:一是山河秀,二是鱼米香,三是黄金多,四是苹果甜,五是女人美。这小子说,朝鲜女人水色好,温柔和顺,特别是双眼皮的朝鲜妇女,十分难得,算得上人间极品,美得勾魂!

肠子在寒夜里冒着热气

打到快天亮时团长检查伤亡人员。一些伤兵和尸体散乱地布满山坡,有的怕死鬼混杂在伤病员中间,他们把自己的轻微的伤口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嘴里还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拿不下高地,陈召心里急得冒火,他命令每一个躺在地上的伤员解开自己的绷带一一进行仔细检查。

“把你的伤口解开!”团长命令道。当其中一个伤兵解开自己的假伤口时,陈召顺手抄出腰间的手枪对准伤兵就是一枪,躺在地上的伤兵连一声哀求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又躺了下去,胸口溅出的鲜血溅了陈召一身。周围的其他伤兵见状弯腰迅速地跑入列队的战士中间。

当陈召走到山坡一个破庙里时,只见5、6名伤兵歪歪斜斜地躺在庙里,有的靠着墙,有的在地上呻吟,还有一个正忙着把自己流到肚皮外的肠子用双手往里推。

原来他的肚子被炸了一个洞,肠子在寒夜里冒着热气,看着让人难心。这名小战士从容不迫的样子让人觉得他正在玩什么游戏。

听到这里的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在想:“这就是战争。”什么叫残酷,什么叫无畏,什么叫从容,在这里得到了真实诠释。

我心里也默默在想此时他的父母正在国内做着什么呢?是否想到远在朝鲜的儿子正在忍受痛苦?他们的父母是否只有这一个儿子?这名战士是否活着走下战场?

后来这位战士是否回到了国内就没了下落。我反复追问父亲这名战士后来的结局,父亲长时间的沉默后默默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辗转捎回了一个背包

这名战士使我想到了我们村的另外一名志愿军战士。他是第一批入朝作战的,刚到朝鲜就牺牲了,家里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牺牲的,究竟牺牲在哪里,连一张阵亡通知书也没有收到。

村上得知他牺牲的消息时已经过了很久,从部队上辗转捎回了一个背包,家里人仔细查看才知道他已经死了,因为那是他用过的物品。好在他家里兄弟4、5个,对他家里的打击不是很大,时隔半个世纪后我在和他的兄弟谈论这件事时,他的兄弟自始至终微笑着给我讲述故事的来龙去脉,没有一丝哀伤。

在岗坡的破庙停了一大会,部队重新聚拢,重新分工继续向山头进攻。团长诸组、诸人检查,不允许轻伤装重伤,轻伤员全部参加战斗。然后任务下达给营长,营长把任务逐项分给各连长,连长再到部队的前沿分给组,班长找士兵逐个检查落实。

因担心团长受伤影响指挥,陈召身后跟着四、五副担架,不离左右。

摇摇晃晃地拉开了爆破筒的导火线

陈召的团剩余兵力有限,而此时天已大亮,不得已陈召要求上级增援。上级得知主攻部队陈召团伤亡严重,立即命令友邻团助攻。

最先冲入山头的志愿军的一个先头班,只剩下四个人还没有负伤。他们两人一组,沿着弯弯曲曲的小道搜索,但是一辆美军暗堡突然开火,封锁住了前边的道路。暗堡里的重机枪火力使后面跟进的中国官兵受到伤亡,先头班班长火了。他爬到一道山崖旁边,从与美军对射的冲上来的友邻部队那里弄到一根爆破筒,攥着爆破筒向那地堡爬去。美军仍在疯狂地向接近的中国士兵射击。

为了掩护这位士兵,中国士兵拼死射击与美军纠缠。这位班长终于接近了地堡。地堡里的机枪声音很大,震得山坡剧烈地颤抖。突然,这个班长在地堡的正面站了起来,他身子摇摇晃晃地拉开了爆破筒的导火线。巨大的爆炸声惊天动地,还没有被炸死的班长最后用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战友们正穿过黑色的硝烟向美军冲去,他的眼睛才慢慢地闭上。

天明时分,友邻部队迅速向上推进,两支部队汇合一处,一鼓作气拿下了美军师部。

只见美军师部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铁丝网把师部围得严严实实,战斗激烈时美军仓皇逃跑时来不及打开大门,只好翻越自己设置的铁丝网逃跑。由于铁丝网非常牢固,离地面有半人多高,结果好多士兵挂在铁丝网上下不来上不去,被志愿军给活捉了。

“恶战结束了”,高付亮回忆道,“于世雄和田有福两位战友躺在工事旁边,他们已经昏迷了。我跪在于世雄身边,他的左手还紧紧地握着敌人的手枪,牙齿咬得紧紧的,我擦着他身上的血迹,在他的肚子上找到手枪弹的伤口。”“我心里非常难过,他是为了我而受伤的。田有福躺在于世雄旁边,他的右腿已经断了,整个裤腿被鲜血染红,他是在肉搏之前就负伤的,可是当敌人扑上来时,他仍然用仅有的一条腿跳起来抱住敌人,一直拖到我刨死敌人为止。”“这就是我的出国第一仗。这一仗我真正试了试美国人的斤两,所谓的‘王牌 ’不过如此,胜利永远是我们的。”

一头栽进临津江大桥

敌机在轰炸我军阵地时,把山下的临津江大桥拦腰炸断了,而与河岸相连的两端完好无损,悬空立在那里。当883.7高地快失守时夜色灰蒙蒙的,美军途经此桥的汽车仍在来往穿梭。因为速度快,很多车就栽了进去。

黎明十分冲在前面的团的先头部队到达了公路大桥,守桥的是美骑兵第一师八团三营M连。“一个连的士兵纵队沿着通往龙山洞的干道上严肃而整齐地接近南桥面。警戒该桥的美军士兵可能认为他们是南朝鲜军队,没有查问就让其通过了,因为他们是堂堂正正、十分肃静地走过来的”,美军战史记述道,“纵队通过桥以后一直在干道上北进,不久接近了营部。突然间吹起了军号,开始一齐向营部袭击。”

他们的军事行动如同是在舞台上演出,除了胆大包天之外,中国士兵的机智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据中国第三十九军史料记载,中国士兵通过桥梁的时候甚至“还和美军握了一下手”。

紧接着,美军八团三营营部混乱起来,中国士兵成扇面队形展开,营部周围一片白刃战的格斗声。

花花绿绿的电话线

战斗结束时,天还在下着雨,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原始森林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层层白花花的树茬子。有的树整个的放倒了,齐根被炸断;有的拦腰断了,断下来的参差不齐,有点像雷击过一样;有的像斧子劈过一样,在雪地的映衬下熠熠散闪光,明亮得耀眼,在炮弹炸出的黑土的衬托下发出惨白的光,白的令人眼花,使人感到恐怖。

战友们衣服湿淋淋的,清点一下人数,仅剩一、二百人,而全团发起攻击时人数是三千多人。这是陈召团在朝鲜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这一战缴获的战利品有各种枪械、通讯器材、电线。美军的电线精细,又耐用,比志愿军的电线质量好多了。”父亲现在回忆起来美军的电话线仍然称赞不已。因为父亲是通讯兵,最关心的就是与通讯有关的器材。

天亮后上边命令通讯兵去收集化学线,大桥下边的线路一缕子一缕子的,这对于志愿军都是宝贝。志愿军的电话线都是铁丝,外边没有花花绿绿的胶皮。美军的电话线使用起来既安全又结实,我军的电话线又粗又笨重,还易断。美军的又细又长,同样一盘子电话线,同样距离的线路美军的用不了多少。

收音机里播音员说的是中国话

陈召团的士兵们正在公路上清理缴获的美军物资。当时,一名中国士兵在摆弄一台美军的收音机时,收音机里传出的一首歌曲令在场的所有中国士兵们愣住了。

收音机里播音员说的是中国话:“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送中华人民共和国歌。”自出国以来便在生死中搏斗的第60军的士兵们,脸上烟火斑驳,身上衣衫褴褛,他们围着这台收音机站在硝烟缭绕的公路上一动不动。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入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有个俘虏叫弗莱明

这一战志愿军缴获甚丰,除七百多名俘虏外,还有大量的汽车和火炮。但是,由于志愿军中会开汽车的人不多,缴获的汽车大多停在路上,它们大都立即被美军飞机炸毁了。

在所有缴获的物资中,有一辆装满电影胶片的汽车,躺在汽车边的一具尸体的臂章上有这样的字样:

政工 大韩民国太阳映画社 制造部部长韩昌夔 九月三十日签发

弗莱明是这场战斗中唯一活下来的美军顾问。他被俘时浑身已有十五处中弹。这位一九四二年从珍珠港入伍,一九五○年九月十九日来到朝鲜的美军少校,在朝鲜战场上当了四十天顾问后,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已是奄奄一息。

这时,那条中朝边境上冰封的美丽大江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模糊不清,他对中国军队的翻译说,他很想念他在美国的妻子和他那座有一百八十英亩土地的农场,并且声明他上过大学是个文明人。

三年后的一九五三年秋天,作为交换的战俘,弗莱明回到了美国。

由于失血过多,美军上尉躺在路边不能动了

志愿军的手榴弹把美军营长罗伯特·奥蒙德少校炸成重伤,他和一个叫做麦卡比的上尉逃出营部,麦卡比的钢盔立即被打飞,肩胛骨钻进了一颗子弹。由于失血过多,他躺在路边不能动了。

这个时候,令这个美军上尉奇怪和幸运的事情发生了:几个中国士兵用刺刀指着他,但却没有刺他,甚至没有缴他的枪,只是互相说着什么。麦卡比用手指了指南边,中国士兵掉头就走了。麦卡比活了下来。他至今也惊奇自己到底是怎样活下来的,他认为那几个围着他的中国士兵互相说的话是在商量什么,而商量的结果是他不怎么像敌人。天亮以后来了“蚊式”飞机和轰炸机,在这个被中国军队占领的交通要道上进行了轰炸。

难以忘怀的1953年3月5号

朝鲜战场真正打响时间,不管是敌方进攻我们,还是我方还击敌人,双方打起仗来,大部分时间都是选择在晚上,特别是1952年以后,每次战斗都选在天快要擦黑了,这个时候正是打仗的好时刻。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白天目标看得清楚,伤亡较大,所以不论是敌方还是我方都选在晚上进攻,白天只是反击来犯的敌机,再有就是用炮弹封锁道路、桥梁和重要军事目标。

正在双方进行激烈的较量的时候,奇怪的是3月5号的军事行动我方突然停止了。原来中国的盟友苏联出了重大变故。1953年3月5日上午,约瑟夫·斯大林在位于莫斯科郊外昆采沃的别墅中去世。斯大林是苏联部长会议主席,苏共中央书记,同时也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领袖。

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获悉斯大林主席病逝消息以后,极为悲痛。为表示中国人民志愿军全体指挥员和战斗员对斯大林主席逝世的沉痛哀悼,特组成斯大林追悼会筹备委员会,由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副司令员邓华、杨得志、副政治委员甘泗淇、政治部主任李志民、参谋长解方、政治部副主任杜平等七人组成,由彭德怀司令员任主任委员,进行追悼会筹备事宜。

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并向全军发出通告,规定从三月七日到九日为追悼斯大林逝世的志哀日,在志哀期间全军应停止一切宴会和娱乐;各部队并应根据具体情况进行适当的追悼活动。

3月7号中午时分,我们才接到上级通知:斯大林病故了。霹雳一声震天响,社会主义国家的伟大导师斯大林同志与世长辞了,这个悲痛的消息,使每一个战友都感到:这是自己的一个不幸事件!只可惜死无法代替,不然-----

通知要求全军上下必须静默三分钟以悼念这位苏联及其共产主义世界的伟大领袖。当指导员宣读毛主席的命令时,我惊呆了,眼睛饱着哀痛的泪花。后来我慢慢从哀痛中安定下来,心里想着该怎样化悲痛为力量,便自言自语地向斯大林默誓:我决心努力学习,认真练好杀敌本领,为粉碎美帝妄想冒险在西海岸登陆而英勇战斗,过好53年胜利关,接受党领导的考验,让祖国人民放心。

这时候我们连里指导员要求以每个班为一个小集体单位,在高山峡谷的坑道内进行悼念。这些坑道是战士们山腰上开凿的山洞,有的在绝壁上,有的在峡谷的底部。

静默开始了,战友们向斯大林画像三鞠躬,然后班长讲话:“同志们!朝鲜战场从50年到现在,打了快三年了。战争爆发后,由防御战转为现在的反击进攻战,取得了重大胜利,这是由于苏联老大哥无私援助的结果。他们把85高射炮、莫洛托夫反坦克手雷以及喀秋莎大炮等重要的关键性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朝鲜前线,这样扭转了战局。敌人看到这些武器胆战心惊;我军得到这些武器如虎添翼。为了缅怀斯大林同志的丰功伟绩,我们要开好这次战地追悼会,从而使大家得到一次国际主义教育,我们要为争取和平谈判,为早日结束朝鲜战争而奋斗到底!”

战友们悲痛地肃立在斯大林遗像前,泣不成声,山洞内一片肃穆。大家表示要化悲痛为力量,朝着斯大林指引的道路继续前进,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这时一个战友走出队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开始大声念道:“:“我向你高呼万岁/斯大林元帅,/你是全人类的解放者,/今天是你的70寿辰,/我向你高呼万岁……原子弹的威力在你面前只是儿戏/细菌战的威协在你面前只是梦呓/你的光暖使南北两冰洋化为暖流/你的润泽使撒哈拉沙漠化为沃土”。

坑道的石壁上挂着一首他自己写的小诗:

《斯大林同志追悼会上》
 
3月5日天地苏,松柏含碧眸含珠。
 
战争欲停未彻停,旗手既无却永无。
 
坑道回旋安魂曲,臂膀佩戴黑纱布。
 
战友难默三分钟,石壁滴水全场哭。
 
为外国领袖召开追悼会,也只有这么一回

朝鲜战争结束回国后我们才陆陆续续地知道了国内悼念斯大林的情况。

斯大林逝世后,中国举行的哀悼活动不亚于苏联。3月6日,中央人民政府发布命令:自3月7日至9日,全国下半旗致哀;致哀期间,全国各工矿、企业、部队、机关、学校及人民团体一律停止宴会、娱乐活动。全国县以上行政地区一律于3月9日举行追悼大会。

期间,全国大、中学的学生、职工、干部、军人全都统一左臂戴黑纱。中国国内到处设立灵堂,四方百姓皆来寄托哀思。毛泽东主席亲往苏联大使馆吊唁。3月8日,周恩来总理率中国党政代表团前往莫斯科参加葬礼。

3月9日下午5时,正当莫斯科举行斯大林葬礼的时刻,天安门广场也举行了追悼大会,毛泽东向斯大林遗像敬献花圈,从朱德总司令到鲁迅夫人许广平等各界人士纷纷致辞哀悼。为外国领袖召开追悼会,也只有这么一回,且规模如此之大规格如此之高。在当时的人们看来,斯大林既是全世界无产阶级的领袖,也就是中国人民的领袖了。

天安门广场为斯大林举行追悼大会的位置,23年后,又为毛泽东举办过一次追悼大会,灵台的样式布置甚至都与先前一样。

我竟和一个少先队员犯了同样的错误

在跟祖国人民通信的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故事。护士排排长李联英同志是北京人,他从许多来信中找到首都北京一位少先队员的来信,按地址写了一封回信。不久,就接到了那位红领巾的来信,开头的称呼是:"最可爱的李联英大姐姐,你好!"李排长一打开信就笑得前仰后合,大家都丈二和尚似的。原来李排长在回信时没有说明自己的性别,结尾署名"李联英",单位是志愿军第三野战医院。祖国北京的那位小朋友根据名字和医院推断出李联英是"可爱的大姐"。从此,我们就常戏称李排长为"李大姐"。后来,李联英又写信给那个可爱的小弟弟做了订正,风趣地写道:"我不是你的大姐姐,我是你的长着小胡子的大哥哥!"这大哥哥和小弟弟通信直到志愿军归国。

父亲回忆了一件有趣的事:

说来也巧,因名字而产生的误会在我和祖国人民的通信中竟也发生了。我的故乡在河南,我在大堆的慰问信中好不容易找到我的故乡河南商丘师范学院中文系一位叫"何凤彩"的同学来信,字迹看起来也无阳刚之气。根据"凤彩"这个名字我推想该是一位秀气可爱的女大学生,我这个志愿军就给想象中的"她"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回信,天头我称呼"何凤彩同学",这样不致冒昧。信中报告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胜利消息和我们的战斗生活。最后一段我是这样写的:"解放了,新中国建立了,妇女才翻了身,你们能跟男同志一样施展才华,为革命事业贡献我们的力量!我今年十九岁了,你可能是我的大姐姐或者小妹妹,让我们在不同的岗位上发出我们的光和热吧!"过了一段时间,我就收到了何凤彩的来信,一手潇洒的毛笔行书,写了五、六页之多。信中说,我的信("最可爱的人"的信)在河南商丘师范学院引起了轰动效应,黑板报转载,广播站连续广播,同学们传阅。从何凤彩来信的字里行间流露出欣喜与自豪的感情,这使我也倍受鼓舞。可读到最后,我禁不住哑然失笑了。信的结尾写道:"我不是你的大姐姐,也不是你的小妹妹,而是你的大哥哥。我高中毕业后在小学当了老师,于去年考进师范学院中文系深造。最后请接受你故乡的大哥哥最崇高的敬意!"

啊哈,多有意思!我竟和一个少先队员犯了同样的错误。原来名字叫"英"、叫"凤彩"的并不都是女性。这一段因名字而产生的误会,跟祖国人民通信的故事,给我们的战地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至今回忆起来还饶有兴味。

图文并茂的美军宣传单
 
抗美援朝战争是一场反侵略的正义战争。“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唱着这首歌,志愿军将士奔赴朝鲜。在这场斗争中,爱国主义成为凝聚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的伟大旗帜,是我们赢得这场战争胜利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

三月份的一天晚上,连指导员通知我们班去物资供应站领东西,物资供应站也就是一个坑道。到那里一看,坑道内放的米、面、花生米和油以及其它主副食品,特别是罐头,标签上面的地址是河南省漯河市蛋粉罐头厂,在战地见到来自家乡的食品,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吃起来也格外香甜。心想:这些东西来之不易,要进入朝鲜国境,还要经过多少封锁线呀!

出国作战,再加上敌人的破坏,部队就地取给和取之于敌十分有限,所需一切物资几乎全部要靠国内统筹供应。进行的又是现代化战争,物资消耗量巨大。后方交通运输条件远远落后于敌,而敌人又把使用空军破坏我军后方供应作为其战略计划的重要组成部份,不分昼夜地对我交通运输线进行狂轰滥炸,这是造成我军后勤工作严重困难的根本原因。在朝鲜战争中,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动用其远东空军70%的飞机,轰炸志愿军的后方目标,封锁交通运输线,致使志愿军运输力量受到很大损失。

为了祖国,为了人民,志愿军官兵之所以远离自己的国土家乡,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担战争钢铁的压力,能够写下一首首气壮山河的英雄史诗,这是因为“祖国在我们的身后,人民在我们的身边。”祖国人民深沉而又博大的爱,是志愿军官兵的精神支柱。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战场上志愿军直接帮助朝鲜人民抗击美国侵略,在国内开展了史无前例的轰轰烈烈而又扎扎实实的抗美援朝爱国运动,广大中国人民把自己和国家联系起来,把抗美援朝和保家卫国联系起来,把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高度统一起来,积极参军参战和支前、订立爱国公约、开展生产竞赛,为争取抗美援朝战争胜利,为国家建设贡献自己的最大力量。

这天晚上,我们领到的都是主食,每人一袋。出了供应站,大家休息片刻。我说要去方便一下,就在附近的小山沟里解手。手电一照到处都是宣传品。这些宣传品都被战友们用作手纸,就随手往口道里装了几张,因为白天捡到是要立即上缴的,上级有严格的规定。宣传品是美军用来瓦解志愿军斗志的,这一点志愿军丝毫都不敢麻痹大意的。

第二天把其中的一张传单展开一看,上边有漫画,有文字,可以说是图文并茂,至今记忆犹新:

这是编号为7115的朝鲜战争传单,于1951年12月印制。
 
看看美国人办的蠢事,不去认真了解中国的国情,仔细研究普通中国人的心理就乱编。这样的传单到了志愿军手里也只能成为哈哈一乐的笑料兼擦屁股纸。

传单描述了中国的一个八口之家成员围坐在餐桌前,端坐的骷髅是吃饭的人当中的一个,美国人也许是假设他是鬼魂。传单正面的文字是“你的座位将空着无人!”。传单背面的文字是:“由于共产党官员继续中断停战谈判,你将在这个空位与你的家人新年团聚。”但由于中国士兵的家庭都很贫穷,不理解传单中对富裕家庭的描述,也许美国人认为这是感恩节晚餐, 但中国人没有这个习惯。这张传单没有任何适当的军事用途,无法使中国军队士气受挫。

并且中国人并没有宣传单上面这个人的相貌特征。后来,据韩国报纸报道,当就这个传单的图片部分(不包括文字)问及八个中国战俘时,得到的回答是没有人相信他是中国人,反而认为这是个美国人。

从这张宣传单可以看出美军绞尽脑汁进行反 共宣传,想尽千方百计瓦解志愿军的战斗意志,以求达到瓦解我方士气,涣散军心之目的,用心之良苦可见一斑。

人们一直有个很疑惑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最终能够打败中国国民党领导的中国国民革命军,推翻了中华民国政府,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对此很多人不理解,尤其是美国人。
志愿军的思想工作是全世界一流的,依靠政治思想工作,我们用小米加步枪打败了老蒋,把日本赶出了中国;依靠政治工作,千千万万吃不饱、穿不暖的庄稼汉、泥腿子们紧紧跟随共产党,铁流二万五千里,风餐露宿,即使掉队了,也要咬紧牙关想方设法找到队伍,因为队伍就是他们的家。

美国人就更不理解为什么志愿军官兵视死如归,不怕牺牲?为什么志愿军战士敢于以身堵枪眼?为什么志愿军战士宁愿被烈火烧死,为了集体利益及其最后的胜利而一动也不动?为什么杨根思坚守阵地,最后抱着炸药包冲入敌群?为什么孙占元双腿被打断,却能够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滚向敌群?为什么邱少云任凭烈火烧身,严守潜伏纪律,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什么杨连第抢修大桥,定时炸弹爆炸壮烈牺牲……在他们看来,那是必死无疑,既然要死,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呢?“要知道,人的生命才是最珍贵的。”在这些来自民主而又发达的国家的美军看来,这些战士真是太傻了,傻到甚至不可救药。

现在,我们可以公布谜底了。抗美援朝战争是年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与美帝国主义的一次直接的军事较量。我们共产党人能够取得胜利,唯一依靠的就是纪律,就是政工,没有思想政治教育,一切都免谈。美军想要依靠撒宣传单,与共产党对阵,就只能是徒弟拜见师傅,想要打败老师,有几成胜算就可想而知了。
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的作战,由于敌我双方武器装备对比优劣悬殊,遇到了许多难以想见的困难,战争的艰苦性、艰巨性和残酷性,在人民解放军战争史上也是空前的。志愿军广大指战员,在强有力的思想政治工作的保证下,发扬了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战胜了困难,战胜了强敌,取得了战场上的胜利。

美国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发了横财,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上和军事上最强大的国家。它到处侵略扩张,恃强称霸,不可一世,然而侵略朝鲜时,在中国人民和朝鲜人民的共同反抗面前,却碰得头破血流,遭到了惨重的失败。这场战争是美国自独立战争以来历史上第一次没有胜利班师的战争。毛泽东说:“这一次,我们摸了一下美国军队的底。对美国军队,如果不接触它,就会怕它。我们跟它打了三十三个月,把它的底摸熟了。美帝国主义并不可怕,就是那么一回事。”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中国人民伟大的“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战争,是中国人民不畏强暴的反抗侵略的伟大壮举,创造了震撼世界的光辉业绩,这是新中国的光荣和骄傲,是中华民族的光荣和骄傲,也是中国人们战胜一切艰难困苦最终取得胜利的不竭精神动力。在我们的物质力量强大的今天,我们千万不可忘记抗美援朝的精神力量。

全国政协常委、《今日中国》杂志名誉社长爱泼斯坦爱泼斯坦赞同这种看法,他说:“抗美援朝战争中,美国那种巨大的毁坏力量并没有摧毁朝鲜人民和中国人民的精神;今天,中国人民仍然是不可战胜的。只要这种精神存在,中国就不可战胜。今天的年轻人应该记住这段历史,没有那场战争的胜利,就没有中国今天的经济建设和社会主义建设。 ”

历史走过了60年,我们正跨越新的世纪。继承和发扬抗美援朝精神,振兴国家和民族,是时代的需要,是新世纪的呼唤。

徐汉民在美军坦克上不知道如何下手

父亲参加的第二次战斗仍是晚上,向949.2高地上的美第二师九团的敌人发起进攻。

陈召团从正面进攻,友邻部队从左右侧面协助。美军山头的防御阵地非常坚固,且易守难攻。战斗一打响,我军所有的炮火一齐打,首先把敌人的障碍物摧毁,包括树桩、铁丝网、战壕。

对美第二师九团的攻击,都是以坦克为前导,于是,这天晚上的攻击实际上是士兵用血肉身躯与钢铁坦克的搏斗。

三连三排一名叫做徐汉民的士兵用手榴弹把一辆坦克的履带炸断了之后,没过多久,发现被自己炸断履带的那辆坦克又“活”了。原来美军的坦克驾驶员钻到坦克下,居然把这辆坦克修好了。

徐汉民一看冒了火,追过去跳上了那辆坦克。其他的中国士兵一看到这个情景,大声地喊:“有种!好样的!”徐汉民在美军坦克上不知道如何下手。中国土兵打坦克的知识极其有限。坦克带着这个中国士兵开出去100多米远,叫好的中国士兵这回又担心了,大喊:“快回来!快回来!”这时,只看见徐汉民突然从坦克上滚下来,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原来徐汉民把一捆手榴弹塞进坦克的炮塔里去了。

他用一颗子弹塞过伤口止血,然后就与敌人拼刺刀

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之内,陈召团分成无数支部队,将美军分割开来,使949.2高地成为世界战争史上规模巨大的血流之地。第60军181师541团凶猛地压向军隅里,顽强地突入美军临时构筑的防御阵地。

突然,美军士兵冲上四班的阵地,四班的士兵们喊:“机枪!快打!”

机枪由于枪管被烧弯,已不能射击了。机枪手李玉民从战友的尸体上拿起步枪向美国兵冲去。他的大腿被子弹穿了个洞,他用一颗子弹塞过伤口止血,然后就与敌人拼刺刀。四班的土兵们冲过来,美国兵扔下他就跑。眼睛看不见的三排长爬过来,要把李玉民背走,李玉民说:“你快去指挥,敌人又要打炮了!”
美军士兵惊慌地看见一个中国士兵端着机枪站立着向他们射击,士兵在身受数弹的时候依旧不倒;这个中国士兵叫杨玉鼎,隶属541团的前卫连追到一个叫做三浦里的地方时,迎头遇到从军隅里逃出来的一队有坦克和飞机掩护的美军。

中国士兵根本忘却了自己生命的安危,排长颜怀有跑上公路,拦住美军的退路。其他的中国士兵也都像他那样,他们把美军士兵赶进一片稻田里进行了围歼,结果这股美军没有一个人逃出厄运。

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抗美援朝,是人民解放军建军以来面临的最具有挑战性,同时也是最艰险、最没有把握的一次大兵团现代化战争。

朝鲜战争开打后,毛泽东的一位乡友曾担忧地问毛胜算有多少,是不是太冒险了。毛笑着说:胜算我不敢说有多少,但我们家乡有句土话说得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就是这个道理。带兵到国门之外作战,并且主要对手是头号军事强国美国,加上南朝鲜军及英、法、加、印等国组成的“联合国部队”,这对于志愿军来说,都是一个新课题。

《孙子兵法始计第一》中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志愿军回到国内,陈召的团在安徽滁县休整时,陈召讲话时说:“从小经历战斗无数,八年抗战,与国民党内战,没有像朝鲜战争这样惨烈,牺牲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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