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记忆中，好莱坞的战争电影自《拯救大兵瑞恩》以来，就一直没有过真正令人激动万分的作品出现。其实市场还在哪里，只要看看《兄弟连》这样一出电视剧有多红火就知道，人民群众还是渴望看到战争题材影视作品的。奈何能打动人心的战争电影可不是那么好拍的，如果只注重一些表面上的战争场面或者肤浅的故事架构、不深入处于战争中的各方人物内心，那无论怎样折腾，拍出来的总是让人有一层让人无法亲近的隔阂感。

新片《空战英豪》（Flyboys）就是这样一部作品。

按照影片描述的内容，本片其实和《大兵》、《兄弟连》等都有得一拼。该片也是以历史真实事件为蓝本，讲述一战时期几个美国愤青跑去法国志愿参加空军的故事。在今天看来，这种事情似乎没什么噱头，但放在当时，则很令人惊奇。有两件事可以说明这帮家伙行为的独特性：一，当时美国并没有参战，这帮哥们也没有亲人在欧洲；所以，他们等于完全是把自己的生命投放在一个不相干的争端里。二，一战时的飞机大家应当都有概念，飞行员和飞机本身都很脆弱，每一次上天基本上都等于与死神共舞。

这么说吧——俺们是中国人，也不必题美国佬避讳什么——现在看来的英雄，当初上战场时，要么是没心没肺没头脑，要么就是另有所图。果不其然，电影中也揭示了，这帮家伙不是家里很殷实但无所示事故而被老爸打发到欧洲去，就是自己背负着一堆浪漫的想法来到同样浪漫的法兰西，希望既能做英雄，也许还有机会能抱得美人。本片的主人公布雷恩（Blaine Rawlings）同学，就是属于后者。眼见他训练时未必有多认真，但对碰见过的美女倒是印象深刻。没事就将大本营的飞机偷出去泡妞，敢情比出租车还方便……

也许编导觉得要加上感情戏才算比较人性，又或者想吸引那些饥渴浪漫场景的年轻女观众，所以布雷恩同学的这段风花雪月，几乎成了影片唯一的主线；其他战友情、战斗之残酷等，都作了陪衬。这就使得本片具有了肥皂剧一样的品质——不，也许我不应该这么评价。因为美国的肥皂剧，正是国内目前一部分人喜欢得不得了的“美剧”。美剧在每一集有限的时间内，大多还是非常精炼的。而《空战英豪》就不同了，就这么稀松平常的，还硬是拖过了两个半小时。不过我还真没瞌睡，因为那个法国美眉还真是养眼：虽然并不是很漂亮，但那种清新的味道就是美国的“麦当劳女郎”们玩不转的。

其实，越是看起来是花架子的东西，越是能拍出非凡的震撼力来。虽然这帮家伙参军的理由很牵强，但是后来他们可真的是每天都在死亡边缘徘徊。再不着调的人，要在那样的环境下为一个不相关的国家作出牺牲，这里面值不值得的问题至少可以问很多遍吧。可惜编导在这方面几乎没有涉及，使得缺乏了真实内心展现的人物，都像美术课上的石膏雕像一样，空有形体和事件，却难以进入观者之心。是什么让这群涣散的家伙成为长空英雄，导演到最后字幕出来也没法给人一个清晰的答案。要知道，光表现他们做了什么是远远不够的，行为背后的动机、行为过程中的犹豫与思考……这些才是树立人物形象中心要素。而只有角色真正生动、丰满起来了，观众们才会去体验他们的感受，并从中产生共鸣或激发新的思考。面对这样一个大有可为的题材，编导的心思可能一下懵了，什么都想表现，结果各线索之间既侧重失衡，又连接不顺，总给人“有事打打仗，没事谈谈情”的感觉。

除了法国妞以外，影片倒还有它另一个可看之处，那就是其中的空战场景。军事迷特别是老式飞机爱好者们有福了，一战时期的双层翼或三层翼螺旋桨战斗机都有出现，后半段更是出现了原始时期的重型轰炸机甚至齐柏林飞艇，在忠实于历史细节这一点上，影片至少做得不错。在空战场面方面，影片也显示出导演在这方面不错的调度能力。老式飞机速度不是很快，各种战术动作细节都能得到充分体现，反倒让人更有欣赏的快感。此外，个人最喜欢老式机载机枪发射时的轨迹，不像现代战机的武器都太高速了，除非用慢镜头否则无法展现那种死亡的美感。尤其是在几十驾战机在空中混战的时候，场景更是壮观，战机与子弹呼啸着交叉而过，不仅带来非凡的视觉冲击力，也是考验家庭影院空间感与结像度的示范级素材。然而，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导演将这些空战场面拍得太漂亮了，浑然忘了他是要表现士兵们在死亡威胁下的勇气。因此，这样优雅壮观的空战，也就越发剥离了观众与片中角色的认同与交流。

据说本片开拍之初，就没有一家制片厂愿意投资，最后还是自筹资金艰苦完成的。对于这帮人想要展现被遗忘历史的执着和勇气，我们还是要表示赞赏的；但态度不能遮盖眼光，特别是对于电影拍摄而言，眼光尤其重要，选取什么样的角度、如何组织故事线索、以怎样的表现方式去展现，这些考验前期投资是否值得的终极问题。电影作为一门艺术，题材重要与否其实并不重要，至少并不是最重要，把握题材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越是重要的题材，如果把握得不好，那就等于暴敛天物，因而更令人郁闷加愤慨。面对《空战英豪》这样的作品，我们也只有望天长叹英雄气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