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的 母 亲

发表时间:2016/5/13   来源:读者来稿   作者:未远
[导读] 母亲个子很小,跟我的肩膀一般高。但母亲有使不完的精气神,我每次回家,她都迈着有点罗圈的步子东走西行,那架势像是要把家翻个底朝天,然后把一切能吃的好用的都给我找出来。
想写我的母亲。

想了很久。

似乎永远找不到契合心意的语言来形容我的母亲。似乎能诉诸于口的语言都太无力。就好比每次电话拿起时说的那句“吃了没”。其实根本不需要回答的。其实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按键盘时发出的敲打的声音,都不如风雨声,每每必带着对自然母亲的深情。

用文字也真的难啊,母亲的形象就在脑袋里面,这么多年来也似乎只在脑海里边,我该怎么说呢,我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想说什么呢?

可表达的愿望这么浓。

母亲是什么样子呢,还漂亮吗?

她的照片里那含水的大眼睛在我有记忆之后只在照片里见到过,而我的记忆里留下的是她的下垂的眼角,跟陪伴于间的鱼尾纹,母亲尤其爱笑。母亲的头发很少,头顶上尤其稀疏,我不知道她的那一头乌黑油亮的短发去了哪里,也曾经对她说 “没关系,倒也依旧是乌黑的,”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定期去镇上的理发店焗油。母亲是标准的瓜子脸,巴掌大小,但两颊和耳后由于常年日晒而出的大片的斑怎么看都很是多余,我记得我小时候觉得妈妈的脸好奇怪,也睁着从母亲那儿亲传来的大眼睛问过她“妈妈你的脸为什么颜色不一样?”“你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吗?”这一句是当时在旁边的父亲反问我的。我不懂,当时真的不懂。

所以现在的我的母亲带着一副蜡黄的面孔,脸颊上有两块黑色的斑,颧骨突出,头发黑而疏,发根间露出花白,眼睛大而无神,眼角下垂,鱼尾纹像两把迷你风扇站在太阳穴旁边,眉毛浅淡,眼窝深陷,依旧是一副巴掌大的瓜子脸。

我的母亲还漂亮吗?

母亲的稍佝偻的背像土地一样亲切而富有生命力,我不记得自己趴在那上面多少次,但总能想起那种安稳。现在哪怕是在家休息都不踏实的,每次睡得好好的也会猛然惊坐起来,然后茫然四顾,怕什么呢,不怕什么吧,大概只是本能地去找寻母亲的厚实的脊背。母亲那么瘦,偏偏有个厚实的脊背。

我不瘦,偏偏背脊上的骨骼最突兀。

母亲的手很枯,像那种干死的瘦枣树。而且每逢入冬,准时开裂。

即便是夏天,要是不小心刮蹭到母亲的手,也会像被树枝刮了一道,或者你有没有碰过碎玻璃的角,不夸张,感觉完全一样。但母亲的像枯树枝的手能文能武,文能洗衣做饭,武能做饭洗衣。二十年如一日。且母亲的手是真的有魔力的,那么一双干裂的手,小到针线刀剪,大到钩镰粮柴。农家院里三百六十行,母亲样样是状元。她的手功不可没。我最爱吃这双手中造就的食物,最常穿通过这双手缝制的衣物。论母亲的手的蜕变,我也“功不可没”。

我的手很大,比母亲的手大很多,大概足够把她的手包起来,但到底如何还不知道,今年回家一定要试试。

母亲个子很小,跟我的肩膀一般高。但母亲有使不完的精气神,我每次回家,她都迈着有点罗圈的步子东走西行,那架势像是要把家翻个底朝天,然后把一切能吃的好用的都给我找出来。其实很滑稽的,母亲的两条细竹竿一样的腿不知道被什么样的重负压得有点罗圈,就那样在屋内疾走穿行,屋子不大,家里也并没有什么的,我不在家她什么都不会买的。但母亲还是会找,边找边紧张,边紧张边找。真的,母亲是会紧张的。尤其是找不到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东西的时候。像个撒谎被发现的孩子。

我回家不爱提前打招呼,这个毛病很严重也很恶劣,得改。

好像还应该说说母亲的怀抱。母亲的怀抱一度是我认为最神奇的地方。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它孕育了我,只要把我拥于其中,就诞生了我的生命。现在我明白了怀抱不是简单的怀抱,但我仍然相信着是它将母亲的一切都传递给了一个叫女儿的生物,它让母亲的一切在这个女儿身上得到完美的延传,并且努力地蓄积出一个坚固的城堡,不让这个生命受到任何的伤害,与背脊不同的是,它不只是踏实安稳的依靠,而且不断贮藏着温暖的力量,无论何时何地都做好了将女儿拥揽入怀的准备,决不允许一丁点儿的危险存在。

彼时我不懂这份安全与温暖,也曾数度挣扎躲避以免被揽入怀。

所以我的母亲就是如今这个样子,身材瘦小,背脊佝偻,带着一副蜡黄的面孔,脸颊上有两块黑色的斑,颧骨突出,头发黑而疏,发根间露出花白,眼睛大而无神,眼角下垂,鱼尾纹像两把迷你风扇站在太阳穴旁边,眉毛浅淡,眼窝深陷,手干枯胜柴,腿脚短小有点罗圈,依旧是一副巴掌大的瓜子脸。

我的母亲还漂亮吗?

当然。

一如天下每一个母亲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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