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著中的“一夜暴富”:金钱还是情感?

发表时间:2018/8/14   来源:澎湃新闻网   作者:李子建
[导读] 世界名著中,“一夜暴富”的桥段并不鲜见。或收受遗产,或意外中奖,或趁人之危,当小说中的人们面对天降横财时,故事的戏剧性往往能够达到顶点。这时,无论是人的贪婪善变,还是坚定诚实,都将一览无余地展示在读者面前。

世界名著中,“一夜暴富”的桥段并不鲜见。或收受遗产,或意外中奖,或趁人之危,当小说中的人们面对天降横财时,故事的戏剧性往往能够达到顶点。这时,无论是人的贪婪善变,还是坚定诚实,都将一览无余地展示在读者面前。在凭空得来的财富面前,人们膨胀的心理和放大的欲望会显得滑稽,而这时展现的对生活的喜爱和坚守又会熠熠生辉,意外之喜带来的转机和角色最终的命运则往往耐人寻味。最终,在这样的故事里,读者既能满足对一夜暴富的想象,又会在小说形象的命运中咂摸人生的五味。日下正在热映的电影《西虹市首富》中,王多鱼便正是在获取遗产的路上经历种种考验,最后做出了自己的抉择。今天,我们就来盘点一下,世界文学名著中的那些“一夜暴富”与“天降横财”。

《百万英镑》

《百万英镑》的故事便是围绕着一笔意外之财所展开的。故事的主人公本是旧金山的一个小职员,靠着自己的聪明做着本分工作。在最初的自白中,他曾这样说道:“这反倒让我脚踏实地,不做那没影儿的发财梦,死心塌地地奔自己的前程。”主人公最初的态度值得我们留意,不是对巨额财富的追求,反而是他惬意的休闲方式——乘一叶小船在海湾漂流,最终让他去到了伦敦。

被开往伦敦的船只搭救到英国之后,他成了流浪汉。这时,他想要的仅仅是地上的一个烂梨:“我口水直淌,肚子里都伸出手来,全心全意地乞求这个宝贝儿。”在那张百万英镑飘进他的生活之前,即使是在最为窘迫的情况下,我们的主人公亨利也从未在幻想中兜圈子,始终在自己力所能及的限度内讨生活。可就是这样一个落难的外乡人,被选作一个赌注的合适人选。我们这时会联想到芥川龙之介的小说《蛛丝》:地狱众人的救命稻草只是佛祖随手垂下的蛛丝;亨利想都不敢想的百万英镑,却也只是一对阔佬兄弟的游戏道具。

无论如何,亨利还是踏上了这条挑战之路,何况他本来也已经难以糊口。百万英镑的效果出奇的好,尽管没有人能真正找开这张巨额钞票,但无论是餐馆还是服装店,都对这位百万富翁毕恭毕敬,好生款待。亨利不出一周时间就已经过上了尊荣富贵的生活,他的心情和头脑也飞速地转变着:从最初拿到钞票时的“胆战心惊”、觉得自己“倒要受一个月的罪”,到“那诱惑把我折磨得好苦......终于,我投降了......我的思想何止是一星半点,简直是彻头彻尾地改造了”。亨利天赋异禀地游走于都市的欢宴之中,小心翼翼地借着钱,想让自己这一个月的美梦不至于破灭得过于彻底。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在酒席间的牌桌上邂逅了朗姆小姐——那个百万英镑真正主人的女儿,并与她坠入爱河。在赌注约定的日期到来之前,他还用自己百万富翁的名头帮助朋友卖掉了矿山的代理权,赚得了额外的一百万磅。最终,他帮助公使赢得了赌注,自己也抱得美人归。

《漂亮朋友》

与《百万英镑》不同,《漂亮朋友》中杜洛瓦和他当时的妻子玛德莱娜突然获得的巨额财产只是他们人生的一个片段,而非故事的全部。然而,这个片段极富戏剧性,是我们理解主人公杜洛瓦人生轨迹的完美瞬间。“漂亮朋友”杜洛瓦本是农民的儿子,凭借自己敏锐的嗅觉、漂亮的样貌逐渐在报社的社交圈子站稳了脚跟。在这个过程中,和玛德莱娜的婚姻是他迈出的重要一步。在朋友弗雷斯蒂埃因病去世后,杜洛瓦向他的遗孀玛德莱娜求婚,并借此进入贵族行列。玛德莱娜有一位挚友,沃德雷克伯爵,在杜洛瓦与玛德莱娜成婚后经常去他们家中做客,三人交往甚密。因此,当沃德雷克伯爵去世时,杜洛瓦和她妻子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我是说沃德雷克怎么什么也没给我们留下。’玛德莱娜倏地面红耳赤,一张粉脸从颈部往上仿佛罩了一层粉红色面纱:‘是的,这完全可能,’杜洛瓦想了想,说到,‘因为不管怎样, 我们俩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每星期来家里吃两餐晚饭,不论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他在我们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他对你简直俨如慈父,因为他孑然一身,既无子女,也无兄弟姐妹,只有一个侄儿,而且是远房的。你说得很对,他可能会留有遗嘱。我并不指望会得到多少东西,只是希望能有个纪念,说明他想到了我们,对我们有着真挚的感情,对我们同他的情谊感念不忘。因此,一点友好的表示是一定会有的。’”

在收受沃德雷克伯爵遗产这件事上,杜洛瓦和玛德莱娜二人心照不宣的同床异梦被点破了。杜洛瓦兀自说着他俩分些遗产的正当性,而玛德莱娜早已知道沃德雷克会将财产留给自己。玛德莱娜红着脸说这完全可能,杜洛瓦则义正言辞地做着美梦。当律师真的宣布沃德雷克伯爵的遗嘱,即将所有遗产全部给予玛德莱娜夫人时,杜洛瓦的震惊、窘迫、贪婪、嫉妒等等情感都汇聚在那一百万法郎之上了。杜洛瓦显然不顾一切也想要分得这笔巨额遗产,但他同时又猜忌妻子和伯爵过去的暧昧,不仅如此,他还要考虑自己的面子,思忖他人会对这笔遗产的议论。回到家中,杜洛瓦信誓旦旦地说这钱我们不能要,玛德莱娜便顺势说那我们不要好了。这时,在二人相互的窥伺和探测中,杜洛瓦和玛德莱娜的一生似乎都被印在了紧张的空气当中。后来,二人的离婚、杜洛瓦通过和苏珊的婚姻走上“远大前程”,便也显得顺理成章了。

《欧也妮·葛朗台》

《欧也妮·葛朗台》讲述的虽是“痴情女”与“负心汉”的悲剧爱情故事,但最脍炙人口的仍是“守财奴”葛朗台。老葛朗台精明狡猾,在搞投机做买卖上预计得像“天文学家一样准确”,原本就小有资产的他在四十岁时迎娶了木板商的女儿,随后买下了区里最好的葡萄园并向革命军承包葡萄酒,狠捞了一笔钱。但从只有两千法郎的商人到拥有一千七百万法郎的大富翁,葛朗台的这笔横财还是来自五十七岁那年接连获得的来自丈母、外公和外婆的三笔巨额遗产,三位老人一生惜财如命,遗产数额之大让葛朗台成为县里纳税最多的人物。

家族的“惜财”基因在葛朗台这里得到了传承,他指挥、命令家中一切的开销,不允许多用一块糖,多点一根蜡烛,而葛朗台的妻子也“像一条忠心的狗一样保护主人的财产”,女儿欧也妮则是从出生以来便没有离开过生活的小城一步,终日做着女红,在满壁油腻的屋子里过生活。那一年葛朗台同胞兄弟的儿子查理被破产的父亲打发来投奔葛朗台,初见查理,欧也妮便认定他是“天上掉下来的妙人儿”,不仅将自己的所有积蓄送给这位落魄的公子哥作为前往印度的盘缠,还与他私定了终身,答应等他回来。

一生精打细算、锱铢必较的老葛朗台在晚年换上了疯瘫症,临死前,他要女儿把黄金摆在桌面上,一直用眼睛盯着,说:“这样好叫我心里暖和!”老葛朗台死后,欧也妮继承了父亲的巨额财产,突然变得富有起来,但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种安慰,她盼望着心上人归来,但查理却在归来的船上与侯爵小姐订了终身,欧也妮在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最终,她答应嫁给为了钱才追求她的公正人的儿子,欧也妮与他约定称可以给他钱,但在感情上必须让她自由。婚后第三年,欧也妮的丈夫便逝世了,三十三岁的欧也妮守了寡,用150万法郎为查理的父亲偿清债务后,她独居幽处,“携着一连串的善行义举向天国前进”。

《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

与合法继承遗产或是参与进富翁的赌注不同,阿里巴巴是直接偷听到了四十大盗的金库大门密码。在砍柴路上,他目睹了大盗们“芝麻开门”的全过程,并进去偷了三袋金币。故事并未就此结束,是因为他的哥哥卡西姆。卡西姆因为迎娶富商的女儿而跻身富人之列,阿里巴巴却只有三头毛驴每天砍柴。卡西姆和他的妻子冷酷无情,从未接济过阿里巴巴,反而嘲讽奚落;阿里巴巴却诚实正直,待哥哥以真心。

在卡西姆的逼问下,阿里巴巴说出了财宝的秘密,但是贪心的卡西姆在宝藏里忘记了开门暗号“芝麻开门”,最终被大盗们分尸。阿里巴巴有情有义,冒着危险将哥哥的尸体带回,找裁缝缝合后安葬。大盗们以裁缝为线索,找到阿里巴巴的房子,并藏在大罐子里潜入;却被阿里巴巴家智勇双全的女仆用灯油逐一烫死。最终,女仆被解放为自由身并嫁给卡西姆的儿子为妻,山洞里的宝库成为阿里巴巴和小卡西姆夫妻的共同财产,“一辈子过着幸福、美满和安宁的日子”。

故事的结局令人唏嘘:其实在这个故事中,阿里巴巴一家、卡西姆一家、四十大盗,甚至包括被大盗收买的裁缝,都曾经拥有或最终拥有一笔天降的横财。这远多于自己需要和能力的财宝,可以是福也可以是祸。当我们回头去看毛驴上的阿里巴巴和刻薄的卡西姆时,我们大概可以发现其中的秘密。是否喜爱自己的生活、是否按照自己的准则去生活仿佛才是比那笔巨额的财富更为重要的东西。这样看来,那笔天降的横财只是试金石和催化剂,让人们内心深处对待自己及他人的态度在一幕幕悲喜剧中得以展现——也许财富只是与命运的跷跷板游戏中那个最难以捉摸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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