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学直面财富激增的时代

发表时间:2018/5/22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
[导读] 《艾约堡秘史》是作家张炜用近30万字的篇幅、以文学的方式,“正面透视改革开放40年,直面这个财富激增的时代”。作品通过一个民营企业家吞并风光旖旎的海滨沙岸的典型事件,聚焦当今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既高度依赖又相互纠结的尖锐现实。

《艾约堡秘史》是作家张炜用近30万字的篇幅、以文学的方式,“正面透视改革开放40年,直面这个财富激增的时代”。作品通过一个民营企业家吞并风光旖旎的海滨沙岸的典型事件,聚焦当今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既高度依赖又相互纠结的尖锐现实。

回顾张炜这么多年的文学创作,我们可以看到,对中国近当代100年的历史,他以自己不同文体的作品进行了编年史式的讲述。而这部最新的长篇小说《艾约堡秘史》是“把社会学意义的编年抵近当下生活的前沿”。在不久前的读书会上,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李敬泽、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晓明和作家一起,为读者解读了这部文学作品对时代的观察与讲述。

直接扑到生活的泥泞里

主持人(湖南出版投资控股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龚曙光):从写《古船》开始,张炜就已经把自己写进了中国文学的历史。而他最新的长篇小说 《艾约堡秘史》,被评论为“开启了中国人如何面对富足的苦难这一时代话题”。小说表现了经济骤变时代,经济发展与自然保护、资本膨胀与人性迷失等诸多人们所关注的话题。阅读这样一部作品,会给读者带来怎样的感受?

李敬泽(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经常有人问我,作为一个文学批评家,你对文学的标准是什么?我说,我没有什么精确的标准,但有一个复杂的相对性尺度。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作品对这个时代经验的把握,作家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勇气乃至有没有力气,在作品中探讨这个时代一些重大的问题。这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大家可以翻一翻2017年中国的长篇小说,到底有几部是以这样的雄心和力气做这件事的?我是觉得很少。

《艾约堡秘史》可以说就是站在这样一个高度上,对我们这个时代作出了自己有力的表达。我认为,张炜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大作家。什么叫大作家?不是书写得多的作家,也不是得奖多的作家,而是有大气魄的作家。就是有足够的勇气,也有足够的气力,能够站在一个高点上对这个时代做出讲述的作家。

书的腰封一向“声名狼藉”,不过,《艾约堡秘史》腰封上的文字写得不错:“一位巨富以良心对财富的清算,一个勇者以坚守对失败的决战,一位女神以渔歌对流行的抵抗,一个白领以爱情对欲念的反叛。”这或许点出了我们这个时代一些根本性的精神问题。在我的理解中,这里的渔歌和渔村代表着我们祖祖辈辈生息的地方,代表着我们生活的那个大自然。而所有的这些价值冲突,其实就在我们这个时代发生,需要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去思考、去面对、去做出自己的抉择。

《艾约堡秘史》塑造了一个人物形象叫淳于宝册,这个人物身上集中了这个时代很多的精神困境。在许多作品中,我们会在一个人物的身上看到各种各样矛盾的集中,这个人物往往会被这些矛盾、境遇压得动弹不得,最后就是一声叹息。但在《艾约堡秘史》里,背负着许多矛盾的主人公,依然有着内在和外在的行动力,他有能力行动、有能力为自己做决定,尽管过程非常艰难。我觉得这是特别可贵的。我不知道现实生活中会不会有宝册这样的人,但其实这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作家塑造了这样一个人物,可以带给读者以生活的感悟。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想这就是一部好小说,它对当下的文学是有意义的。

从上世纪80年代一直到现在,张炜的很多小说中都会出现一个“荒野上的少年”。在这部小说里,那个荒野般的少年依然藏在宝册身上。他经历了那么多,这个时代的嘈杂、纠结都在他的心里,但在根子上他依然有着少年的勇气和善良。

张炜可以说是我们新时期文学的经典型的作家。经典型的作家,一定程度上容易把自己供起来。但张炜依然能够打着赤脚,像一个孩子一样,直接扑到生活的泥泞里去,扑到世界的说不清的地方去,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敢于面对复杂、困难、说不清的东西。他的心里,依然还是那个荒野的少年,那个不怕失败的少年。

一代人精神成长的历史

主持人:张炜的小说中始终奔跑着一个阳光少年,那是他心中的一道光。《艾约堡秘史》 中的主人公淳于宝册由贫困变得富足、由失败变为成功后,他对于自己一生的忏悔带有很强的社会性。

回顾张炜这么多年的文学创作,我们可以看到,对中国近当代100年的历史,他以自己不同文体的作品进行了编年史式的讲述。而《艾约堡秘史》是“把社会学意义的编年抵近当下生活的前沿”。

陈晓明(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我读这部作品所感受到的精神上的冲击和挑战是非常直接的,《艾约堡秘史》写出了同代人的感受。

某种程度上,这部作品确实是在“直面财富激增的时代,再次反思时代的得失”。在小说中张炜不断地追问,主人公淳于宝册在物质上什么都有了之后,他的精神、他的内在还存留着什么?艾约堡里的秘密可能有很多样,但最直接的秘密、读者能够触及的秘密,可能跟主人公对爱情的某种复杂的渴望是有关的。

在这里,爱情是某种象征——精神的象征、纯粹洁净的东西的象征。当淳于宝册在物质上非常富足了之后,他心里渴望有一种纯粹洁净的东西。张炜从这里找到一个点,来探讨作为一个人究竟要把自己的精神立在哪里。我觉得这是这部作品非常重要的一方面。

这部小说,通过人物的人生经历将大的时代概括了起来。作为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人,主人公折射的是半个世纪以来一代人精神成长的历史。那些历史,今天的人们还记得吗?主人公所经历的困惑,今天的年轻一代能够理解吗?张炜把淳于宝册的心路历程写出来,也就是把我们曾经历经的那个精神成长的过程,放到了今天的年轻人面前。

记得2002年,我和张炜一起去美国时,我对他说,“你要保重身体,写完《你在高原》十卷本,你再写一部大作品就行了。”张炜却回答说,“我才刚刚开始。”当时他就有这么一个雄心。我想,《艾约堡秘史》不仅见证了他的信心,也表达了他的成就。他越写越有力量,并形成了自己的叙述方式和作品风格。

张炜在这部作品的语言,是一种大胆的实验。小说中,他所使用的那种半文不白的“乡下秀才”文体非常漂亮。另一方面,我觉得张炜的写作始终有一面英雄主义的浪漫旗帜,这一点是中国现当代文学比较欠缺的。

把概念化的词语全都粉碎

主持人:在创作上,张炜完成了作为一名当代作家完整的文体系统。即长篇、中篇、短篇、诗歌等文体都有自己的代表性作品。同时,他的作品具有一种“社会学意义上的编年史”的意义。创作《艾约堡秘史》这样一部“抵近当下生活的前沿”的长篇作品,您经历了怎样的挑战?

张炜(《艾约堡秘史》作者):我写长篇小说,没有一部的酝酿时间是少于15年的。这样的长篇出来以后,它是有重量的。在我看来,仅仅经过一两年、两三年思考的作品,肯定是写不好的。

《艾约堡秘史》写的是我1988年开始思考的东西。1988年的时候,我在外边走,遇到了一个企业家,我一看,这不是我十几岁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文艺青年嘛。那时候,我和他彻夜谈文学,他说他写了好多稿子,大概有七八百万字,一篇都没发表。这让当年的我非常惊讶。我这次看到他,他已经做生意当了老板。我立刻想到我们当年彻夜未眠谈文学时的情景,我就问他,他写的那些作品怎么办?后来还有没有写?他说,“我以后还要写一点的,还要把我过去写的东西,用小牛皮烫金的书封包起来。”在我看来,他那种文学的雄心,超出了一般生意人的抱负。

对我来说,写这个巨富的阶层,很难。所以,我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阅读了很多这方面的书,并接触了一些财经方面的人士,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生活、爱情以及家庭关系等细节。

写当下很难,用纯文学的方式写当下更难。因为,关于当下有几个表述是很“危险”的。一是企业家。说到企业家,大家心里都会出现影视、小说中塑造的形象,已经概念化了,所以把当代的企业家写成真正的企业家而不是概念化的企业家,很难;第二是爱情。在既有的作品中,爱情似乎也已经有了现成的一套体系和模式。如果作家找不到自己的语言和个人的经验,创作这样一个主题是非常困难的。

有一次,我碰到一位画家,我就问他,“你是北方画家,咱这儿没有水牛,只有黄牛,你怎么画水牛?”他跟我讲,“黄牛不入画。”我想了很久,进入文人画、现代水墨画的都是水牛,水牛是大肚子大脚,好画。那么,就像水牛一样,写当下的企业家和爱情,要把概念化的词语全都粉碎了,拿出你自己的表述。我就是带着这样的恐惧、谨慎去寻找自己的语言,进行自己的表达。我觉得这部作品里面的人物,每一个里都能找到我自己。

我非常爱文学,我把文学看得很高。每一个大的作品写完,我的身体一放松,我真的就觉得我活不久了。但慢慢缓过来,慢慢进入下一个生命流程,我又变得生气勃勃了。现在,我还在写作的热度里,脑子一片混沌。

通过这部作品,我想说的是,有了钱、有了权、有了地位,有些东西你不相信了,我就想把那些敏感的东西调过来,让你重新相信爱情,相信正义可以有,尊严可以讲。我们要“找回”心灵里的东西。

(本报记者黄玮 整理)

《艾约堡秘史》

张炜 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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