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翅膀》:挖掘民族乡村的浓浓温情

发表时间:2018/4/30   来源:人民日报   作者:吉狄马加
[导读] 现代社会的高速发展,在开阔人们视野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定了我们的思维。我们越来越忙忙碌碌地被动完成着各种指标,却时常忘却了直起腰来凝视远景与回顾童年。

我曾多次到云南,有幸结识了一大批云南本土优秀的文艺家,李维就是其中一位颇具文学气质的“特殊”作家。说他特殊,是因为他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专业作家,却写出了一部部思想性和艺术性都结合得很好的作品,如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习近平重要论述学习笔记》《勤学善思笃行》等,他虽工作繁忙,却一直坚持着勤奋地业余写作,一直扎根在红土高原,悄悄耕耘自己的“文学梦”。近期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儿童小说《盛夏的翅膀》,就是他“文学梦”里的一颗闪亮的星星。

《盛夏的翅膀》是李维的第一部儿童小说,但无论从思想内容、故事结构还是写作手法,都大大超出我的意料,它犹如从云南大山深处流淌出来的清泉——那种被阳光洗过的山泉,带给我清新与惊喜。翻开这部颇具分量的新书,我仿佛被作者牵引着,回到那虽然贫瘠却充满欢乐的童年时光,回到那现代的孩子已然疏远的朴素与传统、自由与丰饶的家园。

现代社会的高速发展,在开阔人们视野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定了我们的思维。我们越来越忙忙碌碌地被动完成着各种指标,却时常忘却了直起腰来凝视远景与回顾童年。纵观当下的儿童文学创作,我们有太多的作家、太多的题材,都集中在都市领域,却对另一种农村写作题材有所缺失和遗漏。中国幅员辽阔,多民族的文化丰富多彩,这些原本都可以成为儿童文学表现的宽阔而深厚的资源领域,但我们却怠慢了对这些方面的挖掘与探讨,对于那散发泥土芬芳的大地的歌咏,对于那沾满着泥巴青草的农村生活的书写,越来越稀缺。李维这部以云南大山深处一个乡风淳厚、传统朴素的各民族杂居的罗泊村为背景创作的农村题材作品,因而显得弥足珍贵。

这部充满生活气息和诗情画意的作品,是彝族作家李维的一次非常成功的艺术实践。作品讲述了一个从小吃“百家奶”长大的彝族少年艾乐,因阿妈生病,想辍学打工为阿妈挣钱治病,后来在全村人的帮助下,艾乐拿着凝聚大爱的“百家钱”,终于展开希望的翅膀,带着祖辈的梦想,走出大山,继续求学圆梦的故事。作者在云南边地一个彝、白、傣、回、哈尼等多民族聚居的罗泊村背景上展开叙事,其故事中有今天的孩子已然疏远的纯净的天空,有散发着荞麦花清香的大地以及山野菌子飘香的气味。一翻开书,一棵充满灵性的老龙树犹如一位白发垂髫的长者,用空灵清亮的“海菜腔”,娓娓述说着罗泊村淳朴的民风、善良的人性、传统的绵延,奠定了各民族团结和睦、万物有灵、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诗意栖居的基调。


相对于大部分居住在城市中衣食无忧的孩子,以彝族小男孩艾乐为代表的边远地区尤其是少数民族的孩子,物质的困窘,家事的沧桑,往往使他们过早体味到人生艰辛,也因而过早体会到许多深刻的情感,诸如:贫困、孤独、尊严、信念……“苦难”注定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这个故事几乎就是以“苦难”开始的。艾乐因为阿妈生病,无法再继续学业,他想辍学打工挣钱给阿妈看病,于是,下河捞鱼、上山捡菌、收养小鹿等一系列充满童趣童真与独具民族特色的故事徐徐展开,让读者为小艾乐所处的困境而担忧,为他所承受的苦难而唏嘘。然而,苦难并没有给这部作品涂抹上压抑与悲伤的基调,反而一如透进母亲湖中的阳光,温暖明亮得让人目眩。当一个人的苦难被很多人来分担的时候,苦难就变成团结的力量;当一个人因遭遇不幸而被许多人关心的时候,不幸就化作了人世间大大的爱。作品在感人肺腑和充满浓浓乡情的“荞麦姐妹议嫁”“大哥挖甜笋”“老毕摩的奔跑”“老阿訇的游说”“张老师的八十块钱”“老阿妈卖下蛋母鸡捐钱”等一个个充满温情的故事中,充分展示了罗泊村各民族为了一个即将因为贫困而失学的少年,相互携持,相互温暖,用心中的光明驱散贫困的阴霾,用心灵的丰饶滋润故乡热土。作者以他对故乡罗泊村的深情厚谊,消除了“苦难”的色彩,融解了“贫困”的雾霾。在“苦难”中,艾乐坚守信念,坚持爱心、孝心,着实感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儿童成长励志书。

然而,此书并不以哗众取宠的故事悬念与矛盾冲突取胜,而是通过独具民族特色、清澈而丰饶、空灵而富有哲思的语言描写,通过一些散发着原野自然清香的温暖故事,表现对于自然以及一切生命的敬重和信仰。书中,从阿爹放生有籽的大红鲤鱼、阿妈将小鹿放归山林等故事中,我们看到罗泊村人身上与生俱来的朴素而优秀的品质,比如善良、宽容、坚韧、乐观等。他们与自然为伴,一草一木,一声鸟啼,一片蛙鸣,在他们看来都是富有生命力的极为美好的存在。他们读得懂自然给予的一切启示,也娴熟地掌握了一整套在自然中生存的法则。万物交汇、光影变幻的大自然直接塑造了他们对于生命的感知方式与态度。作者通过朴实无华的语言描写,充分表现了各民族对自然的敬畏和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生态文明观,这也是这部书最打动我的地方。

这部书将引领孩子们回归那被人们日渐遗忘的乡村家园,在那个充满乡愁的家园里,静静聆听这首民族团结与人间大爱之歌,让人为之感动,为之鼓舞。(吉狄马加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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