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工智能写诗,诗人和作家们都怎么看?

发表时间:2017/6/9   来源:凤凰文化   作者:冯婧
[导读] 随着人工智能的逐渐发展,高晓松口中人类的“穷途末路”正在逐渐演变为现实。事实上,早在2016年3月21日,日本的人工智能就已经创作出了四部短篇小说,其中部分小说还通过了日本“星新一文学奖”初审,虽然最终并未获奖。

柯洁与AlphaGo再次对决,人工智能与人类未来也频繁扯动着我们敏感的神经。

今年年初,高晓松在面对AlphaGo对人类50连胜时感慨,“为所有的大国手伤心,路已经走完了。多少代大师上下求索,求道求术,全被破解。未来一个八岁少年只要一部手机就可以战胜九段,荣誉信仰灰飞烟灭。等有一天,机器做出了所有的音乐与诗歌,我们的路也会走完。”

随着人工智能的逐渐发展,高晓松口中人类的“穷途末路”正在逐渐演变为现实。事实上,早在2016年3月21日,日本的人工智能就已经创作出了四部短篇小说,其中部分小说还通过了日本“星新一文学奖”初审,虽然最终并未获奖。

《阳光失了玻璃窗》

2017年5月19日,湛庐文化出版了由微软人工智能小冰创作的现代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这也是人类历史上首部100%由人工智能创作的诗集,为了给她的作品申请书号,甚至引发了出版总署高层的讨论,自然是关于人工智能的写作伦理问题。

据湛庐文化介绍,小冰师从于1920年以来519位中国现代诗人,经过对几千首诗10000次的“学习”,获得了现代诗的创造力,而人类如果要把这些诗读10000遍,则需要大约100年。为了测试小冰的创作水平,微软让小冰化名在报刊、豆瓣、贴吧和天涯等多个网络社区诗歌讨论区中发布作品,截至到这本书出版,还没有人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诗人其实并非人类。

以下为《阳光失了玻璃窗》中的部分章节:

小冰的诗

当然,目前小冰的诗歌创作还离不开编辑的修正。比如,在《它常把我的海水洗甜》这首诗中,会出现“有燃(悠然)从风雪的街心随着流漫”这样对用词的调整。

在对“人工智能写诗”的猎奇式惊叹外,我们也应看到小冰的诗歌创作还在蹒跚学步的阶段,要创作出真正的好诗,绝非满足语法要求下的词序排列或者鹦鹉学舌式的泛滥抒情那么简单。诗人廖伟棠就一针见血地指出,“小冰成功地学会了新诗的糟粕,写的都是滥调”。

永生或重启

就在小冰诗集发布的一周前,在北京蓬蒿剧场举行的“永生或重启:关于人类未来的两种想象”凤凰读书会上,李宏伟携长篇科幻小说新作《国王与抒情诗》,与作家李敬泽、张楚、杨庆祥共话人工智能与创作的未来。

“——205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宇文往户意外去世。”

李宏伟笔下的2050尚未来临,人工智能写的诗集已经出版。该小说在今天读来,更像是一则古老的预言。

当人类共享彼此的意识,意识共同体将会如何影响每一个人?你的意识晶体是属于你的吗?帝国的国王会有怎样的权力,你的抒情诗是你的抒情诗吗?凡人何以不死?在《国王与抒情诗》中,2050年的诺贝尔奖都可以被取消,人工智能创作的诗歌、小说获得诺贝尔奖也并非绝无可能。人类无法擅专语言,再也没有人可以说“诗是吾家事”。作为一个写作者,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近未来?

张楚指出,“人工智能威胁论”由来已久,在影视和文学作品中,类似母题的作品其实有很多,去年热播的美剧《西部世界》讲的就是被虐待的机器人自我意识觉醒后反抗人类的故事。张楚觉得,“假如有一个机器人写文章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机器人把人类全干掉了,瑞典文学院的评委全是机器人,然后机器人给机器人颁奖。”

杨庆祥却觉得如果能够人机合一,其实也是很美妙的事。“关于语言会不会消失,或者会不会异化,会不会成为一种新的东西,一直是写作特别重要的一个主题。我自己想象的一个特别好的状态就是,如果真的能够人机合一,我觉得挺好的。就是你同时有一个机器人的变身。我记得我去年看的一篇很重要的科普文章,他就说未来的科技发展趋势就是这样的,就是人同时拥有多个身体。我可以同时现在在这里和大家聊文学,又可以同时在另外一个地方和一个女生谈恋爱,然后我还在另外一个地方买东西。就是武侠里面叫移情换位,这样就同时拥有多个我,那这时候‘自我’就是一个问题,哪一个我才是‘自我’,我当时看完就觉得,哇,太精彩了,就可以同时干很多事情。”

与书中的叩问和焦虑不同,李宏伟对人工智能的创作期待甚高,他相信读者的自然选择,“如果机器人能够写出比我们现在看到的小说还要好的小说,那我作为一个读者来说我肯定会去买来看。我只是希望如果真的有机器人能写出比现在人类写得更好的小说,我自己作为一个读者,还能读得懂。假如说做一个类比,现在一个小学生面临《尤利西斯》,完全看不懂的一个状态。就是本来在人类的评价体系里,那是一个很好的小说,但是自己看不懂,可能唯一担心的,是这样的问题。”

李敬泽开玩笑说自己很庆幸,到2050年时已经86岁了。在他看来,“对于人工智能的恐惧,其实是对自身造物的恐惧,也是神对于人的恐惧,因为人也是神的造物。在这个意义上,这种恐惧可以说从我们的文明开始就一直存在着,持续着。即使是对人工智能的恐惧,像机器人造反啊,也不是从现在开始的,差不多有科幻小说这个类型就开始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我们就一直在害怕机器人造反,害怕科学会制造出异己的魔鬼。到目前为止,机器人还没有造反,或者造反还没有成功。未来是不是成功,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说老实话,以人的这个折腾劲儿,恐怕还没有到那个可想象的阶段的时候,人类已经把自己折腾没了,不需要那么高智能的机器人。当我们认识到科学技术的强大力量的时候,我们也意识到它是我们的一个异己的造物,我们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它。或者说,在我们最深的噩梦中,我们已经不是‘我’了,可能存在着一个异己的我,或者已经不存在我们过去所认为那个自足的‘我’,以一具肉身来做保证的我。这对自有文明以来的人类最基本的信念,是一个摧毁性的考验,我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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