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草原的“禁忌” ——读黑鹤的《旗驼》

发表时间:2017/6/1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网/报   作者:朱自强
[导读] 在中国的动物小说创作中,我最看重黑鹤的作品,是因为黑鹤所具有的3个资质:他对小说艺术的良好感觉;他对动物行为的深刻理解;他的发自生命深处的对自然(包含动物)的热爱。

  在中国的动物小说创作中,我最看重黑鹤的作品,是因为黑鹤所具有的3个资质:他对小说艺术的良好感觉;他对动物行为的深刻理解;他的发自生命深处的对自然(包含动物)的热爱。我在排列这3个资质时,是根据我对动物文学的品质的理解,由低到高依次来排列的。

黑鹤的新作《旗驼》依然有力地呈现出他的上述3个资质——

由于动物小说必须表现真实的动物行为,人们往往过于关注作家笔下动物行为的真实性,而相对忽略了动物小说作为小说的真实性。其实,作为一种辩证法,动物行为的真实性,也是由小说的真实性来支撑的。

读某些动物小说的类似传奇故事,我常常感到作家对于展示“传奇”的急切,而不去对传奇故事的发生作铺垫,于是,往往导致有故事,无小说。读黑鹤的上述小说的文字以及接下来的一系列小说的描写,读者会暂时把动物(查干)搁在一边,全身心地去关注大巴车所发生的事情。就在读者对大巴车的故事信以为真的时候,查干登场了,这时,读者就不能不聚精会神地关注查干所做的一切事情了。黑鹤这样的写作告诉我们,对动物小说而言,仅仅写出动物行为的真实性是不够的,还要用小说的笔墨,写出动物所身处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真实性。在《旗驼》中,对查干的表现与对人(扎布)的表现是一体的,这出自黑鹤的草原理念——“他是牧人,与牲畜共命运的人”。

如同黑鹤的其他动物小说一样,《旗驼》中有一个巨大的灵魂,那就是他发自生命深处的对自然(包含动物)的热爱。

《旗驼》是一部虚构的动物小说。黑鹤为这部动物小说写了一篇题为《荒野巨兽》的“序”。这似乎是黑鹤写动物小说的习惯性行为——他自觉不自觉地要在自己和作品中的动物之间,建立一种深刻的关系。

黑鹤在“序”中介绍自己在四五岁时与外祖父的一次外出,当远远地看到骆驼的高大身影时,“以强悍著称”的外祖父却“慌乱着掉转马头,打马离开”,因为“雄硕的骆驼的肩颈处,扎着耀眼的新鲜红布”——它正处于可能攻击人类的发情期。

这似乎可以确证,《旗驼》的艺术和思想的深处,是在表现一个草原的“禁忌”,表现因为违反草原的这个“禁忌”,人们将不得不接受的一个可怕的命运。

黑鹤也的确对此作出了具体的艺术表现。当“草原被围上围栏”,有的牧民便“将自家的草场全部出售了”。扎布家附近的一个小伙子,卖了草场后立刻买了一辆汽车,但是,“那出售草场的钱并没有让他挥霍太久”。扎布曾经见过落魄后的这个小伙子——他就着两个包子正在独自喝一瓶白酒,面色灰暗,曾经英俊的脸因为浮肿而面目不清,显然已经酗酒成瘾。这种落魄的生活已经极度地消耗了他的身体。更可怕的是,他身体里有些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他偶尔抬起头,那目光空茫,他并没有在看什么,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这世界根本无法引得他的兴趣。

“扎布曾经如此熟悉这个小伙子,在他4岁时去参加过他的上马礼,后来,看着他一点点长大,骑着马风一样掠过草原。”紧接着,黑鹤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在失去了自己的草原之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也许有读者会发问,出售了草场的牧民会都像小伙子一样生活落魄吗?当然不会,但是,我猜测,黑鹤即使为我们写一个拿着卖掉草场的钱,成功地去做生意的牧民,很可能还是会写下“他身体里有些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他偶尔抬起头,那目光空茫”这样的词语。

在小说中,为了保持身体里有些最重要的东西,保持望向草原远方的地平线的目光的充实,扎布不惜交出了自己的生命。黑鹤安排了一场传统的肉身与现代化机械的对撞。饶有意味的是,在这场对撞中,黑鹤选择了让人类扎布离去,而留下蒙古草原五畜之一的骆驼查干与“现代”的卡车和煤矿对峙。这就令人猜测,黑鹤为小说的主角所起的名字似乎大有深意。在蒙古语中“查干”是白色之意,而在蒙古族宗教信仰和民俗中,白色被视为圣洁之色,寄托着圣洁、吉祥之意。

黑鹤是一位理想主义者,白驼查干,是黑鹤艺术地创造出的草原的一个“禁忌”!对这样的黑鹤,读者值得心生敬畏。

我曾多次走近黑鹤的身边,与他相处,对他越来越熟悉。有的作家,你一旦与他熟识,作品也会变得熟识。但是,黑鹤不同。一旦捧起他的动物小说新作,作家黑鹤就会再次变得陌生起来。我知道,我还是无法完全走进他写动物小说时的那颗心。对一个评论者来说,这样的作家充满魅力。

(朱自强,著名儿童文学理论家、翻译家、作家,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博导,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
投稿 打印文章
留言编辑 收藏文章 推荐图书 返回栏目 返回首页
说说你的看法
查看所有评论>>最新评论 [0 条]

  期刊推荐
1/1
转寄给朋友
朋友的昵称:
朋友的邮件地址:
您的昵称:
您的邮件地址:
邮件主题:
推荐理由:

写信给编辑
标题:
内容:
您的昵称:
您的邮件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