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媜 不可救药的 散文探索者

发表时间:2015/8/20   来源:联合早报网   作者:
[导读] 台湾散文家简媜是诗人痖弦眼中的“文字的精灵”。
久闻台湾当代散文作家简媜是诗人痖弦眼中的“文字的精灵”。香港书展期间见到简媜,做了一次访问,听到了她一场以“文学与人生像白首偕老的恋人”为题的演讲。

一袭质朴的白色衣裤,54岁的简媜头上的银丝多于黑发,但她神态从容,语气谦和温婉中又满含自信。

大概念的散文

简媜过去从事出版工作,曾任《联合文学》主编、远流出版公司副总编等,也曾与陈义芝、张错等作家联合创办大雁书店,出版不少装帧典雅精致的好书,目前专事写作,是名专业作家。

简媜成长于台湾宜兰,1979年入台湾大学哲学系,隔年转入中文系。大学时的简媜,在创作与文采上已崭露头角,曾获台大文学奖、台大文学院学生奖、全国学生文学奖等奖项。

少女时代的简媜,以满含深情与敏感的笔触,写下细致感人的文字:

当我无法安慰你,或你不再关怀我,请千万记住,在我们菲薄的流年,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秋天的湖泊。(《四月裂帛》)

也有情感浓郁真挚的书写:

认识你愈久,愈觉得你是我人生行路中一处清喜的水泽,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四月裂帛》)

面对记者,简媜坦承是个“不可救药的散文爱好者”,或“散文的探索者”,对散文一直仍有好奇。在她看来,散文是一个很大的概念,一些接近诗的散文作品称为“散文诗”,或诗化的散文。当散文容纳时、地、人、事、物等元素时,自然会向小说靠拢。简媜过去的作品中,《下午茶》等较抒情的散文,跟诗歌较为接近。她的《谁在银闪闪的地方,等你》这类书,则因书中的故事架构跟小说比较接近。

简媜说,不希望自己的写作被归于某一类,喜欢把写作当作探索的过程。“作为一个创作者,最迷人的事情就是朝着未知前进,你不知道你的人生接下来将往何处去。所以,如果有一天我滑向小说领域,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当要讲故事,要处理一个宏大的主题,宏大到要容纳一群人、一个家族、一个时代,并跨越不同的时空时,自然也就需要借助小说。”

说到对文字的修炼,简媜坦承,她讲究文字,作品都可以念出来。她习惯在写好文章后先朗诵一遍,而且一定读出声,“把声音当熨斗,用声音把修辞当中不顺的、绕舌的地方挑拣出来。”

至于写作状态,简媜笑言,她的写作如同游牧民族,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写作,包括在麦当劳里。

探索不同主题

简媜写作近30年,以散文书写的这30年来,碰触过不同的题材。简媜说,这些题材都是从生活经验、社会现象当中去寻找。每一本书都有“探索和实验”,每本书都是完整的展示,也都有意识地规划散文写作主题,

自1980年代出版第一本书以来,简媜从刻画青春的《水问》,1987年出版的《月娘照眠床》以童稚的孩子的眼光描摹原乡:台湾宜兰一个闽南农村的风土人情、自然风光。《女儿红》探索女性内在世界、书写女性面向。到书写《红婴仔》时,简媜已初为人母,在这部俨然育婴小史的书中,描述自己为人母的忐忑心路及抚育新生命的种种心情。《老师的十二样见面礼》又因伴随丈夫远赴美国科罗拉多州旅居四个月,记录儿子在美国小学读书的经历。

每当对一些主题感兴趣的时候,简媜就开始对这个主题进行思考与研究。《吃朋友》将食物与人生做了紧密结合,是跟朋友一起吃饭,一桌珍馐一个故事,碗筷之间,则是酸甜苦辣的人生。简媜策划八次宴席,八个好朋友,一起完成八次故事。

简媜在每本书呈现多样的风格与主题,这些书也都留下她的人生印记。对于简媜而言,“作品其实就是作者在经验现实人生之后,烧出的舍利子。”

简媜透露,在写作每一本书的时候,都先想好书名。她说:“这对我来讲很重要。就像我怀孕的时候,我要跟腹中的生命对话,总不能叫他baby,一定先要为这个生命取个名字,所以孩子还没有出生,名字就已经有了。书名对一个作家,尤其是对一个女作家,和孕育生命的情形非常接近。我的每一本作品,书名都先于内容而产生,在创作的过程中,书名就是我呼唤和对话的对象。



老年书写与凋零幻想

简媜前年出版的《谁在银闪闪的地方,等你》为她迎来写作生涯的另一高峰,就如该书副题“老年书写与凋零幻想”,全书触及社会老龄化问题,以书写银发生活,探讨“生老病死”人生课题为主轴,该书问世至今创下十几万本的销售量,是台湾诚品书店2013年华文创作类销售排行第一名,这本书也让简媜成为金石堂书店选出的“2013年年度风云作家”。

《谁在银闪闪的地方,等你》序言中,简媜写道:“老病死不仅是社会也是家庭、个人的总体检,不仅只是肉身衰变,亦同步涉及家庭伦理、经济、法律、宗教信仰、哲学素养……这些仓储,若等到事到临头再盘算,往往太迟。一个人老了,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家的事,整个社会的事。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但走这条路的人怎可毫无准备、顺其自然?一个毫不准备的人是不负责任的,他把问题丢给家人及社会。”

简媜说,20多年前,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写一本跟“老”有关的书。她语带幽默的说:“那时候我在理智上知道每个人都会老,但心里又会想‘老家伙们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我觉得,你年轻时的傲慢与轻佻,上天都会为你记着,总有一天要让你自己体验体验。我30多岁头发开始变白,对于一个不大能接受‘老’这个字的作家和女性而言,这不就是一个很残酷的惩罚吗?我常跟人讲:人与永恒拔河,拿白发当绳子。当你的头发一撮一撮变白,你一根一根拔掉它们时,最后你会发现它们长得比你拔的快。”

简媜说,《谁在银闪闪的地方,等你》出版后的反响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之前的《老师的十二样见面礼》虽然在台湾社会引发的关注也很大,但那是因为那本书谈到教育问题,社会上普遍“少子化”的当下,整个社会因而非常关注孩子的教育问题。

简媜说:“我写这本书,只是希望跟读者分享:在伴随老龄化而来的一系列问题出现之前,我们这些为人子女的,应该做一些准备。”

以跳跃方式面对沉重

关于老病死,简媜说,虽然老是一个人的事,却需要身边所有亲友一起面对。“我们必须用一种诙谐的、跳跃的方式去面对,这不意味着轻佻。当面对人生中沉重的问题时,真的没有一个人、一个道理可以帮你度过,只好自己‘撑杆跳’。这时候,不只是自度,还要度人,度你的长辈,‘撑杆跳’的时候,背上老爸爸、老妈妈。”

话题至此,简媜说了个有趣的例子:祖母年老时,不仅罹患老人痴呆症,还双眼全盲。有一次,简媜与祖母坐在沙发上,祖母问她:“你吃饱了吗?”简媜回说:“饱了,吃水饺。”祖母问:“吃水饺会饱?”简媜说:“会,吃九粒很饱。”祖母问:“水饺包什么馅?”简媜说:“猪肉、韭菜、包菜。”

过一会儿,阿嬷又问:“你吃饱了吗?”同样的对话,简媜又说了一遍。不久,祖母又问:“你吃饱了吗?”简媜说吃饱了,祖母说水饺包什么馅?简媜这回不想再自我重复,她说:“包钻石、金子与珍珠。”祖母啧啧两声,没有质疑。话题再度结束。没多久,祖母又问:“你吃饱了吗?”简媜这回又编了个故事,她说:“朋友请吃饭,大饭店里食物好丰富。”

简媜说,“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不能以正常心智去对待你的阿嬷,你必须自己跳跃一下,背着你的阿嬷,就像小时候她背着你一样,进入一个想象的时空。我们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轻盈地度过人生中的一些时刻。”

简媜习惯在早上五点起床写作,写到七点之后必须处理生活中大小事务,一直到晚上天凉之后再继续写。她是个环保主义者,在家从来不开冷气,到了夏季就常要与炎热的天气搏斗。简媜透露,她在家庭生活上用了不少精神和气力,在日常生活中她也和常人一样,必须处理俗世中的点滴,包括做家务,照顾年迈的婆婆等。

简媜近年来一直是个全职作家,问她能够靠版税生活吗?她笑道:“靠先生养,他做不成作家,但可以养活一个作家。这是他的社会任务。”
编辑: ros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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