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乡村教师为受害慰安妇奔走半生

发表时间:2015/8/13   来源:新华网   作者:
[导读] 全世界维护和爱好和平的人们都确信——真相,不会湮灭;历史,永不凋零。
张双兵,山西省阳泉市盂县的一名乡村教师,今年62岁的他用了33年的时间,走访调查了一百多位受害慰安妇,替这些受害者写索赔上诉书,鼓励老人们多次走上日本东京法庭,向日本政府讨还正义和公道,被网民称为“中国‘慰安妇’民间调查第一人”。张双兵说,无论有多艰难,他会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直到日本政府出面道歉并作出赔偿。

一个偶然的机会踏上33年寻访受害“慰安妇”之路

张双兵家住在阳泉盂县西潘乡羊泉村,张双兵的老家——山西阳泉曾经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著名的百团大战主战场和七亘大捷的发生地,也是日军犯下累累罪行的地方。幼时的张双兵就已得知,本村也有“慰安妇”老人,但当时年幼的他还不能深切明白“慰安妇”这个词意味着什么。33年前一次偶遇,让他从此开始了寻访受害慰安妇之路。

1982年,张双兵路过一块谷子地,看到一位年迈的老人在割谷子。“她弯着的腰很吃力,看得出身体很不好。”张双兵说,这一幕,让他对老人心生怜悯。之后从当地村民的口中,他听说了这位爬在谷地里劳作的老妇人早年被强征慰安妇的遭遇。

在这位老人家中,70多岁的丈夫身患疾病,丈夫还有一位80多岁的哥哥,而60多岁的她是家中主要的支柱。

张双兵现在依然清晰记得当时的情景。最初提及往事时老人泣不成声,到最后变为放声大哭。大半天过去了,老人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忍不住流泪的张双兵也也一笔没动。拿着空白的笔记本,张双兵安慰老人:先平复一下情绪,明天他再来。  又过了一天,当他再次见到老人,老人说你放心,昨天哭出来后,晚上反而睡了一个安稳觉。紧接着,老人从头开始,一件一件给他讲起往事。经过整整一天的交流以及后续多次补充、核对,张双兵整理出了老人受害的过程。

这位名叫侯东娥的老人的不幸,深深震撼了张双兵的内心,他决定一定要为受害“慰安妇”讨回公道。就这样,从一个战争受害者到一批战争受害者对他苦难的诉说,张双兵记录、收集和整理了大量侵华日军的滔天罪证。

从那时起,作为乡村教师的张双兵把微薄收入的一部分拿出用于寻访并资助“慰安妇”老人。他骑着自行车、摩托车,乘火车、公交,从山西到陕西、河北,对仍健在的“慰安妇”老人展开寻访。他的足迹遍布山西、河北、陕西多地,被网民称为“中国‘慰安妇’民间调查第一人。

1992年,张双兵亲自写下并向日本政府递交了来自中国大陆的第一份侵华日军性侵控诉书。随后,一场长达15年的跨国诉讼展开。包括万爱花在内的16位老人,曾拖着孱弱的身体,在他的带领下远赴日本出庭。风吹雨打、旅途劳累让张双兵的身体也落下了很多毛病,然而他的意志从未动摇。

首次参演慰安妇题材电影 每演一次心里就难受一次

今年7月,张双兵参演的电影《大寒》刚刚杀青,这部反映二战时期日军强征慰安妇罪行的电影即将在9月份正式上映。

电影《大寒》剧本根据张双兵十几万字的《“慰安妇”调查实录》改编而成。在影片实景拍摄地盂县北部梁家寨乡桃园村,日军曾在此犯下了包括强征“慰安妇”在内的严重罪行,村里至今还较完整地保存了多处当年的历史景物。

“能够把这段历史用电影的形式保存下来,是很好的事情。”张双兵在电影中本色出演,曾多次在演出现场落泪。他说在现场,他每演一次心里就难受一次,但是拍电影也是留下证据的一种方式,他说:“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在更多当事者存活于世时,促使日本能够真正出面道歉并作出赔偿。”

为了历史的公正一直走下去

2007年,日本最高法院做出终审判决,驳回中国“慰安妇”诉讼请求。

老人们陆续离世,始终没有等来日本政府的道歉和赔偿。在张双兵调查的一百多位老人中,目前仅有11位老人在世,当年参与对日诉讼的16位老人也仅剩张先兔一人。最让张双兵痛心的是,这些活着的老人有可能等不到日本政府道歉赔偿的那一天。

“老人们渐渐故去,我也已经六十多岁了。”张双兵说,我们的官司都败诉了,但我不忍心告诉这些老人。

不过,令张双兵稍感安慰的是,每年他组织受害老人到日本组织控诉会,让日本更多的人了解了日军侵华的罪行,赢得了众多日本民间人士的同情和世界的关注与支持。现在这些老人的情况渐为公众所知,老人们也得到了经济和物质方面的帮助。

张双兵希望有一天日本政府能道歉和赔偿。他一直觉得,最重要的是道歉,其次才是赔偿。

“只有日本政府端正态度,正视对中国所犯下的罪行,在这样的前提下才能接受赔偿。没有道歉的赔偿是不公正的道歉,没有赔偿的道歉也不是真正的道歉。”张双兵告诉记者,为了历史的公正,他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为了不再沉默的历史:一位乡村教师的“慰安妇”调查

当记者第一次见到张双兵的时候,他刚刚从电影的片场回来。经过2个月的拍摄,他主演的电影《大寒》刚刚杀青。眼前这位“男主角”,头发花白,衣着朴素,有着农民的淳朴,透出乡村教师的气质。

在这部以自己30多年奔走调查经历改编的“慰安妇”题材电影中,“本色出演”的张双兵,不仅是在演绎个体的人生,更是在记录一段不再沉默的历史。

“我用十年时间才打开她的心扉”

张双兵家住山西省盂县西潘乡羊泉村,一个离县城40多公里的偏远山村。

“从小就听说有‘被日本兵抓过的女人’,同村的就有七八个,也经常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当时并没有在乎。”

直到1982年,他遇见了侯冬娥。

“那是深秋时节,我在隔壁高庄村小学教书,有一天下午看到一个老人跪在地里收谷子,非常可怜。”

几天后,张双兵第一次走进侯冬娥的家。“进门第一印象,就感到她过得实在太苦了。炕上铺着一张破席片,炕头有两卷很小的铺盖。地上一个木头墩子,一个木头柜子。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这位因年轻时长得漂亮曾被叫做“盖山西”的女人,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出于同情,也出于好奇,张双兵想知道侯冬娥的故事。

一次又一次,他来到老人家中,拉家常,聊往事。可一谈到老人的那段经历,却得到同样的答复: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不想提了。

“我心里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感到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想的太简单了。”

转机发生在1992年6月。张双兵在报纸上看到一篇中国劳工向日本政府索赔的报道。报道中说,中国受害者包括劳工和“慰安妇”,都可以向日索赔。“我马上想到侯冬娥,她终于有了诉苦申冤的机会。”

然而,老人听到这个消息并不相信。张双兵的妻子与侯冬娥是同村人,也帮着做工作。

“我爱人去了以后,她才慢慢相信。她当时心里很痛苦,只能改天再说。第二天,我又去了,她刚一开口就嚎啕大哭,哭了快一个小时,我也跟着哭。到了第三天,她才真正说出埋在心底几十年的话。”

通过多次交谈,张双兵通过老人的记忆碎片还原了她悲惨的人生:女儿出生刚两个月,她就被日本兵抓进“据点”,备受凌辱。九死一生回到村里,襁褓中的女儿已经饿死。丈夫将她抛弃,她又两次改嫁,晚年生活无着……

侯冬娥的不幸,深深震撼了这位乡村教师的内心。从此,他走上了一条调查历史和寻求公义的道路。

一条漫长而艰辛之路

陈林桃、李秀梅、张小妮、张二妮……从侯冬娥的口中,张双兵获得了一连串名字。侯冬娥勇敢站出来,给了这些受害的姊妹很大鼓励。

作为小学教师,张双兵只能利用周末和节假日时间来作调查。“一开始是骑自行车寻访,最远的时候曾经骑车30多公里。”太行山区道路崎岖,不能骑车的地方,他就徒步翻山。“经常是在外面过夜,就住在老人家里。”

1998年,为了方便调查工作,张双兵花了好几个月工资买了一辆摩托车。“我的收入和时间很大一部分都投入其中,家人一开始不理解,学校觉得我‘不务正业’,社会上也有反对的压力。”

20多年来,张双兵一共走访调查了盂县及周边地区的123名“慰安妇”,记录、收集和整理了大量侵华日军的滔天罪证。

比起太行山路的崎岖难行,寻求公义的道路更加曲折艰辛。

1992年8月7日,张双兵将7个中国“慰安妇”的控诉书递到了日本驻华大使馆,要求日本政府道歉并赔偿。然而,控诉书石沉大海。

在相关民间团体的帮助下,他决定诉诸法律。1995年,他组织5名受害者将日本政府推上被告席。1996年,第二批2名受害者起诉。1998年,第三批10名受害者起诉。16名起诉的受害者中(其中一人两次起诉),张双兵陪同其中15名远渡重洋,走上日本法庭。

然而,起诉的过程是漫长而艰辛的,一次次燃起希望,却一次次面临失望的结局。

2007年4月27日,日本最高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中国“慰安妇”的诉讼请求。“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对老人们说败诉了,总觉得对不起她们。”

历史永不凋零

2011年,张双兵将70多名受害者的故事,以口述历史的方式,整理出版十余万字的《炮楼里的女人——山西日军性奴隶调查实录》一书。

对“慰安妇”这个词,张双兵十分矛盾。

“‘慰安妇’这个词对受害者其实是一种侮辱,但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惯称。我个人认为用‘性奴隶’更确切。”他介绍,日语中“慰安妇”的原意是“随军到战地部队,安慰官兵的女人”。

“对这些受害者来说,她们被强行抓走,没有自由、没有生命保障,被任意糟蹋,对日本人恨得咬牙切齿,哪来的慰问和安抚?!”

时间,现在是张双兵最大的敌人。

调查过的123位老人中,健在的只有12人。起诉日本政府的16位老人中,只剩下最后一人——张先兔。

采访中,张双兵特地带记者到张先兔家中。已经89岁的老人,由于严重的肺气肿,说话时气息微弱,不停喘气。一见到张双兵,老人就紧紧抓住他的手,拍着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不停地说些什么。可以看出,张双兵是老人亲近和信任的人。

“要说没有动摇过是假话,可一想到这些可怜的老人,我就不能放弃,不能辜负她们的一片心。”从29岁到62岁,奔走呼号了30多年,张双兵的头发已渐花白。

每一位老人的葬礼,他都要参加,并送上花圈。“我要为她们正名。”

张双兵出演的电影《大寒》有望在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日之际上映。“拍电影,也是留下证据的一种方式。”他说,电影取名“大寒”是因为大寒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冷的时节,过了大寒,春天就不远了。

在张先兔老人住的小平房前,盛开着一株芍药花,一些紫红色的花瓣已开始凋落,仿佛在无声地哀伤那些历史的见证者正一个一个地离去。

但是,全世界维护和爱好和平的人们都确信——真相,不会湮灭;历史,永不凋零。
编辑: ros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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