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都安留守女童生活现状探访:8岁女孩独守100多平米的大房子

发表时间:2015/8/11   来源:新华网   作者:
[导读] 燕子的妹妹丹丹既“不好意思”又满腹委屈,她在纸上写下“我想对爸爸说,爸爸您不要为了钱,而不能陪伴我们长大”。
在镜头前说起父母,这些女孩们无一例外全都哭了。

她们住的地方其实都不错,紧挨乡村小学,而且是两三层的独栋小楼。只是,外表漂亮,屋内却凌乱不堪。尤其是,这些大房子十分冷清,从早到晚只有几个幼小的身影独自活动在这空荡荡的大屋中。

这里是距离广西南宁两个多小时车程的河池市都安瑶族自治县隆福乡渔洞村。在当地,“借钱建房——打工还账”已很普遍,这使得大多数父母外出务工,留下幼小的子女独自生活,成为留守儿童。

在家长外出务工的家庭,一些女孩承担起操持家务的责任,瘦弱的身躯扛着这个年龄段本不该有的生活压力。

100多平米的大房子,只有一个8岁女孩

燕子(化名)12岁,已经小学毕业。马上要上初中的她,却有些发愁。

她家就住在渔洞小学边上,是一栋外饰气派的二层楼房。然而进到屋内,却发现还没有完工,地面不平,墙砖裸露,室内的楼梯没有扶手。

这里,住着燕子和她14岁的哥哥、10岁的妹妹。一楼堆满了杂物,二楼留给兄妹几个吃住。他们的父亲在云南打工,妈妈在广东东莞打工,爷爷奶奶已经去世。这两年,哥哥已经在乡里寄宿读初中,父母要到过年或暑假才回来。

燕子愁的,正是自己马上要去上初中,家中只剩下妹妹,这让她很不放心,“平时都是习惯了我照顾她,她搞不定自己的。”对此,燕子的妹妹丹丹既“不好意思”又满腹委屈,她在纸上写下“我想对爸爸说,爸爸您不要为了钱,而不能陪伴我们长大”。

燕子说,她妈妈可能下个月回来就不再去打工了,这个尚未成为事实的“家庭计划”让姐妹俩特别开心。

说话间,8岁的菊子来到了燕子家中玩耍,她是燕子和丹丹的堂妹。“她爸爸妈妈好几年前就出去打工了”,燕子指着对面一栋更大的楼房说,那就是堂妹菊子的家。

菊子有一个18岁的姐姐,在南宁读幼师学校;有一个16岁的哥哥,上初中住校。她的妈妈在东莞打工,爸爸则在缅甸务工。由此一来,那栋单层面积一百多平方米的大房子,平时空荡无人,只有菊子偶尔回家看看。

“菊子太小,平时住在我们的哑巴三娘家”,说起堂妹,燕子像个小大人一样充满怜爱。她说,因为无法和三娘进行语言沟通,菊子很寂寞,“特别喜欢赖在我和我妹的床上不回去。我们也欢迎她,多一个人多一份开心,一个人太孤单了。”

没有父母陪伴,她们被欺负、甚至被“隔离”

接受采访时,这些女孩子言语中流露着懂事、坚强,但在镜头前提起妈妈时,孩子们都难以抑制地嘤嘤哭泣。

记者了解到,她们的哭泣,除了对父母的思念、亲情的期盼,也夹杂着日常的委屈。

燕子说,由于父母不在身边,她和妹妹们会被同学欺负,有时甚至被莫名其妙地被“隔离”。“没有人跟我们玩,就是我们几个自己玩。”她说。“妈妈在家心里才踏实。”她每次提起妈妈,嘴唇都会抿来抿去,想说又不愿说,强忍着情绪。然而在说完那一刻,还是没忍住流了泪。

10岁的飞云,住在菊子家斜对面。因为父母常年在广东打工,这个胆小的女孩小小年纪就承担起照顾哥哥和弟弟的重担。看到燕子姐妹在接受采访,飞云第一反应是跑回家中,躲在自己的房间。在邻居的劝说下,她才愿意面对众人。

让记者感叹的是,这个年仅10岁的女孩,把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条。然而缺少了父母的陪伴,这个留守女娃依然显得胆怯、自卑,眼中随时涌出的泪珠掩饰不了她内心的脆弱。

面对镜头,飞云认真地说出对妈妈的思念和祝福:“爸爸妈妈,这几年来我非常想念你们,你们每年回来只有一个月的相处时间,下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美好的一个月。我们仨一定好好读书,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捂着脸哭出声来,一旁的哥哥和弟弟显得手足无措。

“妈妈说叫我们不要想她,过得好就行”

在与这些留守女童的交谈中,记者发现她们不太愿意与外人沟通,很少对父母、老师或者其他成年人说出内心的不快乐和生活中的难题。



当地一些乡村教师说,这些留守女童,与其说这是坚强,不如说是压抑,尤其是留守女童到了青春期,情绪困扰无处排解,是普遍现象。

燕子和妹妹共用一部老式手机,只能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她们的妈妈会打电话回来,有时聊几分钟,有时也聊很久。

“妈妈说叫我们不要想她,过得好就行。”燕子说,她从不在电话中跟妈妈说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一些同龄女孩会对父母撒娇、使小情绪,燕子姐妹却从未有过。

飞云等几个留守女孩轻声告诉记者,她们有时候钱不够花,有时候会和同学发生矛盾,有时候还得面对哥哥弟弟懒惰的麻烦,甚至有的女孩在青春期身体发生变化时感到恐慌、害怕,却从来不向别人诉说,即使是电话中身处远方的爸爸妈妈。

采访中记者还发现,这些独自居住的留守女童,大多家中不上锁,晚上睡觉也都是掩上门而已。由于土地有限,这里的房屋紧挨而建,没有围墙,楼顶相连。如果有人想从屋顶进入她们家,毫不费力。

也许这里村庄的民风好,也许孩子们的家中并无任何财产值得防备,也许之前数年都是这样过的人们早已习以为常……然而让记者担心的是,谁能保护这些女孩们的安全?

来自广西壮族自治区教育厅的数据显示,目前广西义务教育阶段留守儿童约145万人,近一半是留守女童。近年来,由于农村留守女童因受到的监护不当或自身防范意识不强,遭遇意外伤害的案件时有发生。

《中国留守儿童调查》一书作者赵俊超认为,目前我国留守儿童问题存在简单轮回的风险,应在恰当的时机打开城市大门,让留守儿童不再留守,这不仅是解决留守儿童的根本出路,也是实现经济持续稳定发展的必由之路。

别让留守儿童成为时代的伤口

化解他们的不幸,需要消除城乡差距,也需要权利平等,还需要人文关怀。给底层孩子应有的权利,他们才会多一些改变命运的契机。

据新华社报道,在湖南省邵阳县,有一个“无妈乡”!这个名叫黄荆乡的地方,仅义务教育阶段在校学生中,就有132个孩子处于“失母”状态——除了正常死亡,其中有116个孩子的母亲因为逃婚或改嫁离开了他们。他们中很多人几乎已经记不得妈妈的样子,或者根本就没有印象。他们想找,却不知道妈妈在哪里……

悲剧似乎总爱扎堆。“最悲伤作文”带给人们的悲戚还未远去,“无妈乡”的新闻又让人猝不及防。也许在这则新闻背后,除了伤痛还有伤心,比如那些逃离孩子的母亲,不该被贴上“不道德”的标签,她们忍受了贫穷,却未必忍受得了家暴;她们的逃离是煎熬也是解脱,因为她们不少是被拐卖的。

罪恶,属于制造罪恶的人。孩子最无辜。这些失母的孩子,是一个不幸而又沉默的群体。我们能轻易想到他们的“小伙伴”,比如服毒自杀的毕节四兄妹;再比如,遭性侵的潜山9名女童。这些孩子命运各不相同,却有共同的交集,凄凉,无助。他们通常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留守儿童。

有人把他们形容为长在乡间的野草。其实,这不够准确,野草枯了还有再生的一天,而留守儿童一旦被伤害,就难以重生。他们就像一群被潮水抛到岸上的小鱼,如果缺少制度性“水源”,得不到及时关爱,就危机四伏。事实上,多年来,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悲剧屡见报端。

对这些被不幸狙击的孩子,无论政府还是社会都应该帮助。但帮助不能只是简单给钱、给物,还要给爱、给温暖。他们的伤口,不是靠一两个创可贴就能愈合;他们的伤病,更不是一两针抗生素就能治好。换言之,每个孩子所遭遇的不幸,与我们这个时代罅隙里的阴影有关,映射着时代发展的伤疤。

有学者说:“留守儿童现象的产生,与其说是家庭分离之痛,不如说是中国现代化发展之殇。”在大开大合的社会转型期中,我们最容易看到经济数字的华丽,却容易忽略跑道外的掉队者。对于包括留守儿童在内的不幸孩子,他们抗风险能力最弱,他们也容易被伤害。因此,也更需要帮助。

对不幸的孩子,我们不能止于同情或居高临下的怜悯。化解他们的不幸,需要消除城乡差距,也需要权利平等,还需要人文关怀。城市必须反哺农村,而不能再扮演抽水机的角色;留守儿童需要针对性的关爱,而不是单纯被放在可怜者的角色。给底层孩子应有的权利,他们才会多一些改变命运的契机。

“每种色彩都应该盛开,别让阳光背后只剩下黑白,每个孩子都应该被宠爱,他们是我们的未来。”今天,我们审视留守儿童的不幸,要有更开阔的视野,也要有更细腻的人性。别让弱势儿童成为这个时代的伤口,更别让伤口迟迟愈合不了。
编辑: ros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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