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银创始人孙正义:一个韩裔在日本的冒险

发表时间:2015/7/8   来源:《环球》杂志   作者:
[导读] 彼时,孙正义因为投资美国雅虎、UT斯达康等企业,在互联网创业者心目,如同神一般。2000年互联网泡沫前夕,孙正义的身家一度超过比尔·盖茨成为世界首富。
朝鲜半岛本来也有孙氏一族,但孙正义和那里的孙氏不同,大约在一千年前,中国的南宋时代,他的先人为躲战乱从中国迁徙到了高丽,后来就在那里扎了根。他的父亲则是1947年从朝鲜南部东渡日本,迁居到佐贺的。这时距孙正义出生只有十年。

从东京车站向南坐两站轻轨便到了新桥,这里是日本非常奢华的地方。天热的时候,从新桥车站走地下走到汐留大楼群,观赏一下地下街两旁的店铺,可以说是一种小小的享受。

大概十年前,日本经济没有现在这么热,新桥汐留的大楼里也没有什么人。笔者去软银采访,大楼里看不见什么人。“我们老板孙正义说了,一定要租大办公室,尽可能找人坐在办公室里,有了人,该干的活自然就能生出来了。”软银的一个处级干部说。当时觉得很不可思议,真没有采访过这样经营的企业。

现在,再去软银大楼,身穿制服的女职员,在楼道里要小跑,没见过这么忙的公司。

440倍回报

15年前,孙正义的软银在阿里巴巴身上投下了2000万美元的赌注。粗略计算一下软银的回报,目前阿里集团的公认估值为1000亿~1500亿美元,按照1000亿美元的下限计算,软银持股35%,价值350亿美元,加上此前套现的1.8亿美元,账面总回报为351.8亿美元,是其初始投资额8000万美元(2004年追加了6000万美元)的440倍。

种子基金Cross Pacific Capital的管理合伙人对此评价道:“这哥们儿就是亚洲的巴菲特。在风投行业,衡量成功与否的标准是最初投入和最终回报之间的比较,500倍的好买卖时不时地也能碰到,比如推特,再比如阿里巴巴。”

关于孙正义与马云的故事是这样的:1999年10月30日,孙正义给马云写信,相约在北京见一面,地点是孙正义投资的UT斯达康的楼上。马云回忆说:“聊了6分钟,孙正义要投3000万美元”。马云觉得3000万美元太多,只要了2000万美元。

马云后来回顾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门口排了一大堆人,等着见孙正义。彼时,孙正义因为投资美国雅虎、UT斯达康等企业,在互联网创业者心目,如同神一般。2000年互联网泡沫前夕,孙正义的身家一度超过比尔·盖茨成为世界首富。

当然,孙正义没有把鸡蛋放到马云这一个篮子里:2003年盛大获得软银4000万美元的风险投资,为此前互联网领域单笔最大投资。

另一个篮子是陈一舟的人人网。2008年,软银3.84亿美元投资人人网,这也是当时的单笔最大投资。

此外,孙正义在中国还投资了分众、完美时空等公司。

孙正义当时投资马云,投资中国互联网,不止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谋取中国互联网的制高点。而“6分钟决定投资阿里巴巴”,原因在于马云就是他心目中的那个人。在美国互联网领域,孙正义也认定了一个人:雅虎创始人杨致远。

“美国+日本+中国”互联网,是全球互联网的制高点,占领了这三个地方,等于占领全球。

“脱藩”与“归化”

“美国+日本+中国”的梦想,对孙正义来说可以追溯到他的家族史。

孙正义曾公开地说过,自己的家族是从朝鲜半岛“归化”到日本的人。

但他小的时候,更多的是用“安本正义”这个名字。当时的在日韩国人,如果没有加入日本国籍,他们一般会说自己是“在日韩国人”;大多数在日韩国人会集中住在大阪,但孙正义家族则住在离半岛较近的佐贺县鸟栖市,这也是一个朝鲜人集中居住的地区。在这个村,孙家也使用另一个日本姓:安本。孙正义,自然就成了安本正义。

孙正义的父亲孙三宪是实业家,而所谓实业,对当时在日本的韩裔而言,大多和赌博用的老虎机有关,还有就是私下造酒,不上税的话,酒能做得非常便宜,但这需要冒险。除此之外,就是放高利贷。据日本传记作家佐野真一的考证,孙正义家族从事的产业,大都和这些业务有关。

佐野查到,孙正义在很多场合谈到过自己的家族。朝鲜半岛本来也有孙氏一族,但孙正义和那里的孙氏不同,大约在一千年前中国南宋时代,他的先人为躲战乱从中国迁徙到了高丽,后来就在那里扎下根。他父亲则是1947年从朝鲜南部东渡日本,迁居到佐贺的。这时距孙正义出生只有十年。

孙正义从小接受的是日本教育。1973年,他进入久留米大学附属高中学习。这时,孙正义的热血开始沸腾。一上高中,他开始热心阅读司马辽太郎的《龙马行》,小说中那些不愿意受藩国体制束缚,主动离开藩国的“脱藩”人,让孙正义激动不已,他决定要比自己的父亲走得更远,去美国看看。

利用暑假,孙正义去了美国加利福尼亚,学了4个星期英语。1974年他决意从久留米大学附属高中退学,去美国留学。1977年,孙正义转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系三年级。

到美国三年,对自己的英语已经很有信心,孙正义开始考虑发明一台自动翻译机。1979年,他把自己发明的自动翻译机卖给了夏普公司,获得1亿日元的资金,接着他在美国设立了软件开发企业Unison World。孙正义看到在日本很流行的游戏机在美国还不多,于是开始做游戏机进出口生意,大获全胜。

1980年,孙正义从伯克利毕业,获得经济学学士学位之后,他回到了日本。

回到日本,孙正义创办过专门销售电脑的企业,后来又成立了软银。他最熟悉的国家是日本,支持他成功的国家也是日本——1990年孙正义“归化”日本,成了一个有日本护照的人。

从脱藩到归化,1974年到1990年,16年过去了。

19岁时的人生目标

“我希望20岁成名,30岁能有1000亿日元的资金,到40岁赌一把决定胜负,50岁完成事业,60岁让继承人接替自己的职位。”19岁时,孙正义树立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如今回头看,他大致走的正是这样一条路。

孙正义读高中时,在日常生活中,日本市民离美国最近的是麦当劳。准备去美国留学前,孙正义想拜访一下日本麦当劳总裁藤田。起初,公司对这个高中生不理不睬,但见他每天都来,总裁办公室没办法,终于给了他几分钟时间。

孙正义问了藤田一个问题:到美国去该学习一点什么?藤田的答案非常明了,那时电脑这个词还没有出现,人们还在用“计算机”一词,藤田说:“你该去学计算机!”到美国后,孙正义发明自动翻译机、回国后做计算机软件业务,这些都源于藤田的一句话。

在小有名气后,孙正义请藤田吃过一次饭。席间不经意地说到,十几年前自己还是高中生时去拜访他的往事。这让藤田非常感动,回到公司后,藤田立即让设备科去孙的公司订购了300台电脑,表示愿意继续支持这个小伙子。

立大志、有大目标的人在日本并不少,但成大志、实现大目标的人却十分稀缺。除了能力、机遇、选好行业这些因素外,一个人内心意志的强弱也很关键。

在创建企业时,孙正义遇到了一个难题:是不是隐藏自己是韩裔的背景?比如在注册公司时,使用“安本”,不用“孙”这个姓。

“我准备用孙这个姓。”孙正义向家人和亲戚宣布。家人吃了一惊。在日本就职、融资时,外国人虽不会遭遇明显的歧视,但潜在的歧视是这些亲戚心知肚明的。他们估计,一旦用了孙姓,从银行贷款都不会轻易贷到。

“你小子太天真了!”有亲戚毫不掩饰地警告孙正义。

“就算难十倍,我也是个大男人,首先该想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人。再难我也想堂堂正正地正面突破!”孙正义说。



传记作家佐野真一后来直接问过孙正义这个问题,孙回答说:“我要用自己的行动来向在日韩国年轻人证明,我们能够成功。我不能在成功了以后突然说,我实际上姓孙,是个韩裔。”

设立“日本SB”公司

在日本的任何地方,人们都能看到软银广告上醒目的“SB”标识。

SB,在中国可能会有些歧义,但其实是SoftBank的缩写,即软银公司。1981年,孙正义创立了软银。那时他回到日本刚一年,但把自动翻译机卖给夏普的成功让孙正义信心大增,他相信在日本能获得更大的成功。

“10年以后,我们的销售额能够做到500亿日元。”公司成立的当天,在两名临时雇来的公司职员面前,孙正义说。据说,因为自己的个头和临时工差不多,所以他特意找了一个装啤酒的塑料箱,站在箱子上宣布了自己的豪言壮志。他的志向也许看起来离现实太远了,第二天到公司时,孙正义发现公司人员少了一半,只剩下一人了。

SB公司还得在福冈市内的嘈杂脏破的小楼中做下去,业务也还是卖软件。

也正是因为自己创业,知道资金对幻想变现实有多重要,孙正义在成功之后,十分舍得向风险企业投资,也敢以小吃大,在日本国内外博一把。

但他并不是随意投资,孙正义对技术十分关注。软银刚刚设立时,他看到日本电话费用太高,于是想到如果能有一项技术让自家的电话自动选择较便宜的电话公司,打便宜电话,肯定有市场。

NCC BOX就是这样开发出来的,一个小小的盒子,和座机连在一起后,就能自动选择便宜的电话。日本的家庭大都有电话,每家都希望能话费便宜一些,这样的小盒子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小盒子的成功,为后来孙正义进军手机通讯市场打下了基础。2001年,孙正义成立了雅虎株式会社,开始用ADSL(宽带)从事Yahoo!BB服务,实现了从电脑软件向通讯领域的扩展,这以后廉价电话、手机通讯成为软银的主业。

投资美国通讯企业

2014年5月7日,软银发表了2013年度的财务报告。软银的销售额、营业利润、最终利润三项,均超过了日本原来最大的通讯运营商NTT DoCoMo,实现了孙正义的梦想。

“让营业利润超过1万亿日元,NTT用了118年时间,丰田用了65年,但我们只用了33年。”孙正义说。而到目前为止,在日本也只有这三家企业的年营业利润超过1万亿日元。

在收购或是投资外国企业方面,孙正义也有着和日本企业不同的手法。

2014年3月11日,孙正义在美国华盛顿有一场演讲。“我们追求的只有两点,一个是让通讯速度提起来,再一个是让通讯费用降下去。Yes we can!”

由于垄断,美国的通讯速度在16个发达国家中位列15位,通讯费用也在不断上升——孙正义用这些数据说明美国通讯市场缺乏竞争。

而此时的软银,已在2013年将美国位居第三位的通讯企业Sprint纳入麾下,此次孙正义来美国是为了购买德国电信股份公司(Deutsche Telekom AG)持有的T-Mobile的67%的股份。T-Mobile是美国四个国家运营商中最小的一个,孙正义的目标是结合Sprint和T-Mobile公司,创造美国市场第三大的通信巨擘。

斥资220亿美元收购Sprint,是孙正义迄今为止最大的赌注,也是他一系列冒险中的一个。2013年7月,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和标准普尔将软银的评级降至垃圾级。原因是,软银是世界上杠杆化率最高的公司之一——截至今年3月31日,公司的计息债务高达900亿美元,债务与资本比率为320%,是世界排名前40的电信公司中第二高的。

因此,东京的信用分析师认为,阿里巴巴上市对软银是“利好消息”,这使得它的股票更容易出售。

亚洲超级电网构想

在东京汐留软银大楼37层的日本料理店,向窗外望去,东京湾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呈现出一派繁荣。

“孙正义总裁在认真地思考新能源问题。”一位投资业务高管对笔者说。

过去三十年,孙正义使用借贷资本,将1981年的软件批发商改造成为了一家跨越两个大洲的电话公司。

56岁的孙正义还创建了一个涉及1300多个科技业务投资的风险资本巨人,包括雅虎日本公司,全国最大的门户网站Zynga公司,智能手机游戏创造者和制造商等等。

现在孙正义已经不单单在IT、通讯领域拓展了,他要参加日本新能源的建设,做全新的业务。

东京电力公司福岛第一核电站发生事故后,尽管日本国家、大企业还在坚持继续走核电路线,但敏锐的孙正义开始思索核电以外的能源。他相信用现代IT技术,使用风力、太阳能等等,能够找到解决能源的新方法。

核电事故后,日本的能源资源相关法律有了很大改进,“可再生能源电力筹集方面的特殊措施法”的实施,让电力公司无条件购买清洁能源。在价格上,光伏电的优势也非常显著,每度电42日元(约2.5元人民币)的收购价,让光伏企业能看得到发电的效益。

在大阪泉大津市,软银能源公司与京瓷及三井物产合作,在2013年10月,设置了“软银泉大津太阳能园区”发电站,“最大发电规模为19.6兆瓦,能够为5700个普通家庭提供全年用电。”京瓷公关负责人对笔者说。2014年7月,光伏电站将正式开始运营。

除了光伏外,风力发电同样为孙正义所瞩目。

2012年3月10日,在东电核电事故发生一年之际,孙正义发表了“亚洲超级智能电网,从构想到实现”的演讲。

“如果从距离东京3000公里之外的蒙古戈壁沙漠使用风力发电,通过电线将电送到东京,每度电不过0.2美元,送到北京为0.12美元,印度德里0.1美元。”孙正义说。这个价格完全可以接受,比日本现在的电价并没有贵到哪里去,而且如果北京、德里都用上戈壁沙漠的风力发电的话,造价能更便宜。

事实上,欧洲的电网就是各国相通的,在亚洲建设一个相互可以将电力融通的智能电网,在孙正义看来并不是不可能的。

软银派出调查团到蒙古国,调查结果是,1千万千瓦的风电,在那里并非难事。而1千万千瓦相当于7到10个核电站。

不过,对孙正义的亚洲超级智能电网构想,日本国内持否定态度的人不少。

经济评论家池田信夫在日文版《新闻周刊》上公开说,“超大型光伏电站的建设结果是让日本电费更高,让企业从日本转移出去,让有核电站的韩国,使用较低廉的电费生产产品。”按池田的意思,孙正义这样有半岛血缘的人,出的主意对日本没有什么好处。至于日本网上对孙在光伏、风电上的构想、投资,更是骂声一片。

孙正义今后会把资金投向哪里?可以预见到的是,孙最熟悉的通讯及软件部门该是他投资的重点。硅谷很多IT精英坚信,信息技术一定能够在通讯之外带来一场新的革命,而智能电网便是通讯电网的一个延长,孙正义也会把能源当成一个新的投资方向。

在2014年5月7日的投资人会议上,孙正义说:“以美国及个人电脑为中心的第一次IT革命,现在已经出现变革,开始以亚洲及手机为中心,推进到了第二次IT革命时代。在这个时代能够驾驭手机的人便能统率互联网,能在亚洲领先的人,就是在世界上领先的人。”

“过去的30年算是第一章,这个时期是创业的时代。今后的30年该是第二章,我们要做到手机网络第一,亚洲互联网第一。”19岁时孙正义树立过个人奋斗的目标,现在他开始为30年后制定新的方向。

在别人心里是冒险,在孙正义那里成了获取回报的最大动力。在IT、通讯方面,孙成功了,在能源方面会怎样呢?也许需要十年或二十年,人们才能看到答案。
编辑: ros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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