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学通:新“中国威胁论”背后,中外自信心“此涨比消”

发表时间:2018/2/28   来源:环球时报-环球网(北京)   作者:
[导读] 去年10月15日,当法国第二大报《世界报》在头版印出超大汉字“中国,强国崛起”时,很多人震惊了。紧接着进入11月,先是德国《明镜周刊》用汉语拼音“xing lai!”(醒来)作为封面标题,后有美国《时代》杂志封面以中英文写着“中国赢了”(右图)。
尽管相关文章对中国的偏见依旧,其出奇一致的画风却显示:中国崛起已成为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这个现实意味着中国影响力的扩大,同时意味着不少西方人士感到不适。因此,当澳大利亚指责中国“渗透”时,美欧一些国家随之起舞;当一家美国智库针对性地创造出“锐实力”这个新名词时,西方媒体不约而同地跟进。“软实力”变成“锐实力”,中国经济“独善其身”,中资并购值得警惕,“中国模式”挑战普世价值……凡此种种,在他们的笔触下,崛起的中国正对这个世界构成各种威胁。西方何以刮起这股“中国威胁论”风潮?与以往的“中国威胁论”有何本质区别?《环球时报》将连续两期刊发文章进行全面解读。本文为上篇——专访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
  “中国威胁论”何时消失?至少要到中国成为唯一超级大国时
  环球时报:去年底,位于华盛顿的智库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创造了“锐实力”这个新名词,近来这个词在西方媒体上很流行。您对“锐实力”持什么看法?这是“中国威胁论”的变种吗?
  阎学通:大国崛起的过程也是世界政治权力再分配的过程,权力逐渐缩小的国家对崛起国的恐惧是不可避免的。“中国威胁论”最早出现于上世纪90年代初,第一个事件是以购买力平价为标准,我国的GDP被扩大四倍,引起一些国家对中国强大的恐惧。“中国威胁论”已经存在20多年,这应该不是新现象。“锐实力”的说法,不过是对我国政治影响力上升的恐惧。我以为,“中国威胁论”将会伴随我国崛起的全过程,只有到了中国实力大规模超越美国,成为唯一超级大国时,才有消失的可能性。
  西方媒体认为我国的软实力“锐利”,我思考的是这种锐利是软中有锐还是内软外锐。如果是软中有锐,则说明这种软实力非常有效,即让受力者感觉不到刺痛就接受了影响;而如果是内软外锐,则说明这种软实力效力很低,即让受力者感到刺痛而拒绝被影响。
  环球时报:以往的“中国威胁论”主要指什么?出现的背景是什么?
  阎学通:这次“锐实力”的提法的确与以前所有“中国威胁论”不同,其区别的核心是担心的内容不同。上世纪90年代,发达国家担心中国的廉价产品占领他们的市场,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开始担心我国经济实力超越主要发达国家,2012年开始担心我国军事实力快速提升,去年以来担心我国思想观念对世界的影响。
  对我国思想观念恐惧的根本原因是中美两国综合国力的缩小,但这个恐惧在2017年凸显出来,有两个直接原因。第一个是自由主义的衰落。

由于特朗普的政策是以反建制主义思想为基础,美国政府不愿再继续承担世界领导责任,不继续当西方自由主义的领头羊,因此自由主义主导的西方媒体担心非自由主义的思想成为世界主流价值观。而中国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在几年内崛起为超级大国的国家,因此他们担心中国的价值观会加快自由主义失去世界主导地位的速度。第二个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理论、制度、文化不断发展,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途径,给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发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独立性的国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选择。这被西方媒体说成是要向世界输出模式。
  从担忧“经济”到恐惧“思想”,西方知识分子“痛心疾首”
  环球时报:除了担心中国思想和价值观的影响,“中国经济威胁论”也越来越突出——海外投资并购引发安全忧虑的案例很多,甚至中企在大数据、智能手机、电子支付方面的优势和创新也被渲染,并出现“中国独善其身”的论调。这种“中国威胁论”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阎学通:如果说有“经济威胁论”,这种观点属于最早的“中国威胁论”,也就是说,从有“中国威胁论”开始,就讲中国从经济上威胁他国。区别在于,不同时期所谈的中国经济威胁内容不同,早期是低附加值商品,现在是高技术产品和金融。今后,如果中国的数字经济发展到世界领先地位,就可能出现“数字经济威胁论”。
  环球时报:“破坏规则”一直是西方对中国的指责论调,其实中国正越来越成为国际秩序的重要维护者。但即便美国再任性,西方还是更担心中国,为什么?
  阎学通:在特朗普执政之前,西方舆论在国际规则问题上的确是主要指责中国。特朗普上台后,有了变化,如果说它们对美国的指责还没有超过对中国的指责,至少是差不多的,特别是在自由贸易原则问题上,批评美国的舆论要超过对中国的批评。
  在改变国际秩序的问题上,西方舆论认为中美两国都是修正主义国家,即都是现行国际秩序的改变者。国际秩序有三个层次,和平秩序、权力秩序、规范秩序。西方舆论认为,在和平秩序上,中美两国都没有发动战争的意愿,同时两国都不愿为维护和平秩序承担超越自己能力的责任。例如,中美都不愿出兵去解决中东国家的内战问题。在权力秩序上,中国是要改变发达国家权力大于发展中国家的现状,美国是只想维护自己的权力而不愿为维护其盟友的权力负责任。规范秩序的情况比较复杂,经济规范上中国是秩序维护者,美国是修改者;在安全规范上,中美都是维护者;在政治规范上,美国是维护者,中国是改变者。
  我们应该看到,“锐实力”说法的出现,一方面体现了中国的政治影响力在扩大;另一方面也体现了美国一些知识分子痛心疾首的心态,他们对特朗普政府是不满意的。当然他们的结论“中国锐实力最终不会成功”是他们对未来的期盼,这需要时间来证明。
  中国影响力的扩大引发“中国渗透论”,连推广中国语言文化的孔子学院也频遭指责。
  中国知道,“任何国家输出意识形态都会引起他国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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