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雷内讧背后:争议玩客币和危险的重生

发表时间:2017/11/30   来源:腾讯科技   作者:
[导读] 迅雷金融等迅雷大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经营的业务,并非迅雷集团旗下业务,撤销其品牌和商标授权;但迅雷大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很快予以回击,称迅雷大数据与迅雷金融均是依法注册,还指责玩客币业务并未使用区块链技术,是变相ICO。
一场被公开化的内讧,让近期因玩客币业务股价大涨的迅雷再次成为关注焦点。

昨日,迅雷在官方微博发出公告,称迅雷金融等迅雷大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经营的业务,并非迅雷集团旗下业务,撤销其品牌和商标授权;但迅雷大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很快予以回击,称迅雷大数据与迅雷金融均是依法注册,还指责玩客币业务并未使用区块链技术,是变相ICO。

“陈磊以其同时担任迅雷CEO之身份便利,打击报复迅雷大数据公司不愿在陈磊开展的玩客币违法违规活动中同流合污的单方面行为。”这一回应随后被迅雷官方指责为是诬陷,双方火药味十足。

区块链、山寨币炒客、黄牛、妖股、重生、内斗等等一系列争议关键词,如今正一同聚集在迅雷身上。

2010年前,限于家庭用户的低带宽,迅雷作为一款下载软件,一度是中国内容产业最主要的入口之一,当时市场上少有可堪比QQ用户规模的明星级产品。

但斗转星移,随着运营商基础建设的日趋完善与流媒体的高速发展,下载早已成为夕阳产业。 迅雷的天下,也变了天。

“迅雷一直渴望转型,做了各种尝试,体验也放松了,这是今天迅雷下载面临巨大挑战的主要原因”,迅雷CEO陈磊在上周接受腾讯深网独家专访时坦言。

业务上难以扭转的下行态势,最终反映到资本市场上:自2014年6月上市首日14.9美元的收盘价起,迅雷股价几乎一路下行,最低曾跌至3.1美元左右,差不多是发行价12美元的三分之一。

然而,骤变却在迅雷低调数年后“意外”降临。

得益于今年9月上线的区块链产品“玩客币”,迅雷从10月12日收盘价的4.30美元,最高涨至11月24日的27美元,前后仅一个多月时间。

不仅如此,在跻身妖股同时,“玩客币”由于复制了当年比特币的疯狂,其“矿机”玩客云硬件也遭受到前所未有的追捧,原价399元的产品在二手市场最高被热炒到3000元以上。

变得炙手可热的迅雷似乎走向了重生。

但“玩客币”这款被一些业界人士视作山寨币的产品,也前所未有的将迅雷置于漩涡中央。先是“玩客币投资者”赴公司总部抗议,而后因迅雷决定收回迅雷金融的迅雷品牌,引发二者数轮隔空对弈。话题频发的迅雷,正变得愈加复杂难辨。

一家下载起家的老公司,此前因一款山寨币一夜之间走向重生,在很多人眼中,本身就显得颇为荒诞-----而这场“重生”大戏,究竟是迅雷崛起的开始,还是压倒它的最后一根稻草?剥开炒作和内讧的迷雾,迅雷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技术导向的得与失

成立于2003年的迅雷,曾被视作技术导向型公司的发展典范。

“在深圳互联网圈,迅雷和快播不少方面很像,都是典型的技术导向型公司”,一位曾在迅雷工作过的老员工告诉深网。这与技术出身的两位创始人邹胜龙、程浩息息相关。

分布式计算技术是迅雷创业之初的杀手锏。这一技术在当时多被用于搜索引擎,两位创始人经过一年的摸索后,决定将其用于下载软件之中。

2004年正是PC端游崛起的时候,动辄几个G的客户端与糟糕的网络让迅雷很快搭上了快车。经过数年发展,最终,在中国互联网的蛮荒期,迅雷成功完成了站位与原始积累,做到了由技术到产品的转化。

早期的成功,奠定了迅雷“技术高于一切”的文化。“迅雷始终是一个技术公司,它在做技术的时候强调技术,在做产品的时候同样强调技术。一个公司如果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会有巨大的风险。”邹胜龙曾在采访时说。

但也正是这种从上至下对技术的推崇,让迅雷走上了同时期多家技术型公司共同的困境。

“技术出身的高层缺乏远见,过于强调技术,忽视产品运营的正常规律”,一位早期入职迅雷的员工向深网总结迅雷当时的弊病。

这在2009年那次事关盈利的关键抉择上凸显的淋漓尽致。陈磊反思当年迅雷下载的成败时表示,过去的成败最关键的并不是丢掉了一些机会,而是最关键的是在2009年选择商业模式时,没有选到正确的商业模式。

迅雷当时给出的答案是让用户掏钱买速度。在陈磊看来,这是一种让上游版权方得不到任何利益,让下游用户对其生厌的方式。两头不讨好,自然难以成功。

过于短视的笨拙决策,很快让迅雷尝到了恶果。运营商对网络基础建设的完善,首先让用户对下载的粘性有所降低;因之发展起来的流媒体点播业务,让视频网站迎来高速发展期,也让迅雷曾经忽视的版权问题日益凸显。当2011年迅雷首次在美尝试上市,正是因为版权,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属于迅雷的时代正在过去,但迅雷在转型路上却显得力不从心。

一位曾参与迅雷非核心业务项目的员工告诉深网,当时公司意识到危机后,也积极进行了转型,但对“核心技术”的坚持,使得迅雷的新业务开展显得有些诡异。“一般高层看中了某个具备技术门槛的方向后,公司会全力投入,但全力投入的时间不会太久;很快高层的注意力又会转移到新的方向上”。

产品、运营层面的弱势,无疑限制了迅雷的发展。自迅雷看看后,众多业务的折戟,令不少员工对企业的信心趋于低迷。

与此同时,如同每一家迈入中老年阶段的企业一样,迅雷内部存在着为数不少的养老势力;这些技术层面优秀的老员工,奠定了迅雷的企业基因,却无形中成为了公司转型路上的阻碍。

这时,已经几乎没有人看好迅雷的未来。即便在2014年成功完成了上市,资本市场的不佳表现,依旧让这家曾经的明星公司备受冷落。


转机

转机发生在2014年11月。

在此之前,迅雷的两位创始人邹胜龙与程浩分别任CEO与总裁,共同主导迅雷发展已有十年以上。这一年,邹胜龙找到当时还是腾讯云计算公司总裁的陈磊,希望其加盟迅雷操盘云计算业务。

这是两位创始人所寻求的新方向。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迅雷并未将云计算业务放入迅雷自身的体系之中,而是成立了一家独立核算的子公司网心科技,由“外人”陈磊出任负责人。

知情人士向深网表示,当时的决策很大程度上是希望陈磊摒弃掉公司内部原有的一些阻力。而这些“阻力”,后来在邹胜龙提议陈磊接任迅雷公司CEO时,依旧在极力阻挠。

在陈磊加盟半年后,网心科技在2015年4月终于推出了旗下第一款产品“迅雷赚钱宝”。由于自2014年下半年开始,多家企业推出利用闲置带宽为用户赚钱的路由器产品,赚钱宝起初并未显露出太多不同。

这类产品的原理,大多是利用用户闲置的上行带宽充当CDN节点,分担服务器压力;尤其是对于优酷等公司,其视频内容所需要的带宽成本颇为庞大,赚钱路由器多少会为其节省部分带宽开支,用户随之获得部分报酬。

然而,到当年6月,迅雷推出“星域CDN”时,迅雷的真正用意终于显露-----与优酷等企业不同,迅雷赚钱宝目的并非完全自用,而是为了建造一个新的商用CDN网络。

由于大量使用用户节点,使得星域CDN的价格显著低于其他只使用IDC业务(即一般意义上的机房服务器)的CDN服务商。

但引入用户CDN绝非易事。一位云计算行业知情人士告诉深网,相比于24小时开机的机房服务器,个人设备随机性更大;并且各个服务器之间进行的数据交换,是CDN服务的关键,这就意味着,如若引入用户CDN,必须得有底层架构层面能够支撑起各个个人用户设备之间的数据交换。

这恰恰与迅雷的P2P下载异曲同工:在迅雷软件上下载完一个文件后,软件还会对其进行上传,从而方便就近的用户使用;参与下载的用户越多,下载速度越快。

将这一原先在C端利用的技术放入新的B端产品星域CDN后,迅雷持续数年的产品危机,终于倚靠“外人”陈磊,暂且告一段落。

与当年使用搜索引擎技术做下载软件一样,迅雷的这一大胆的举措,在CDN服务这一企业级市场上也引发了骚动。“当时CDN市场的价格普遍是1.5万-4万/G/月,网心来了直接砍到9999,价格几近腰斩”,上述知情人士告诉深网。

由于这一市场客户很稳定,主要就是几家大型视频网站,再加上带宽开支本就极为高昂,令部分企业即便冒着尝鲜的风险,也要尝试接入迅雷的服务。

而星域CDN的稳定性,得益于迅雷多年在C端的技术积累,也高于部分企业的预期。短暂磨合期后,星域CDN在2B市场逐渐获得了爱奇艺、Bilibili、快手、花椒、熊猫等企业级客户。

这是迅雷转型的真正开始。




从赚钱宝到玩客币

根据本月迅雷发布的2017 Q3财报,迅雷原先的两项主营业务订阅服务(即会员)营收、在线广告(包括移动广告在内)营收分别为2080万美元、570万美元,合计在总营收占比仅为56%。

包括新兴业务云计算在内的其他互联网增值服务营收则占据剩下的44%。其中云计算收入同比大增104.2%(二季度同比增长107.8%),环比增长24.4%,且已是连续第9个季度同比增长。

可以看出,星域CDN所代表的云计算业务,已成为迅雷新的业绩增长点。与此同时,2016年,程浩辞职,邹胜龙将CEO交至陈磊并退任董事长,都清晰显露出这家企业将来的发展方向。

然而,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是,CDN这一业务的市场形势已经大为不同。2015年迅雷依靠价格战一战成名后,CDN行业迅速跟进;一阵价格厮杀后,如今,星域CDN的价格优势已经不再明显。陈磊告诉深网,目前星域CDN给企业的价格,已经基本和行业持平。

这也意味着,早期野蛮生长的星域CDN,正迎来一个平稳发展时期。这时,市占率已难以如初期一样狂飙突入,如何拿出新的市场策略,是摆到陈磊面前的新难题。

“我们其实今天还没有完全想好策略,一种可能性是降价,再打一场价格战,另一种是着手提升利润率”,陈磊说。降价的好处很明显,就是要直接淘汰掉一部分竞争对手;坏处更是明显,这个市场降价容易,再回调很难,这无疑会影响到迅雷将来的盈利状况。

但无论最终选择哪条道路,降低星域CDN的成本都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事实上,由于个人节点成本远低于IDC,这就意味着CDN网络中个人用户占比越大,CDN网络的成本越低;与此同时,与P2P下载类似,个人节点也必须达到规模化,才能真正维持整个网络的稳定性。

更直接来讲,无论星域CDN怎么走,都必须着力提升个人CDN的数量,即多卖出迅雷赚钱宝这类终端设备。在这种背景下,玩客云应运而生。

这一次,陈磊让玩客云承载的是比起路由器用途更为宽泛的个人私人云盘功能,即用户可使用其进行数据备份、上传、下载、文件管理及多终端观看等服务。而经过用户同意后,玩客云才可通过分享用户的闲置资源,承担迅雷旗下星域CDN的共享计算节点功能。

但出乎陈磊意料的是,令玩客云迎来爆红的第一功臣,却不是个人私人云盘这一功能。玩客云推出的玩客币奖励计划,原先是用来替代此前奖励用户的产品“水晶”,却被众多投机客看上,再现了一场比特币的疯狂。


飞来横祸?

这大大偏离了陈磊原先的预期。

玩客币使用的区块链技术本是陈磊的试验田。“当时我们在做C端产品的时候,也想着为未来的下载和下载的升级,和共享计算的升级做一些布局,所以就决定引入区块链概念”,陈磊告诉深网。

由于区块链具备公平性、透明性、版权等层面的优势,早已在一些细分领域尝试投入使用;这让陈磊认定,迅雷产品中引入区块链,是对将来的布局。除了引入到玩客币奖励之外,迅雷还决定将其应用于4K内容的版权分发上。

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两项用途,均是尚未成熟的探索性产品:玩客币时至今日仍未提供具体使用场景;版权分发的利用,也还未正式上线。

然而这并不妨碍魔幻剧拉开帷幕。

由于迅雷上线玩客币的时期,正值中国监管迅速叫停ICO,关停比特币交易所之后,缺乏标的的投机客,迅速将目光转向目前并未触动监管层神经的玩客币。

一系列疯狂故事迅速袭来:玩客云转身变为“矿机”,价格一度飞涨至3000元;玩客币自身价值也从最初的0.1元,最高飙升至10元左右。

一位币圈炒客告诉深网,炒作玩客币一方面是可选择标的变少,还有一方面是因为玩客币是少有的有实体业务凭依的区块链产品,“迅雷公司不倒,玩客币就不会跑路”,这让玩客币相比其他说跑路就跑路的山寨币,有了更大稳定性。

而这也正是陈磊眼中,当前迅雷的危机之源。

“企业的信誉其实只有一次机会,投机者根本不在乎这个;他就是想套利,一旦他套利了,倒霉的是企业”,陈磊称。在他看来,如今玩客币与迅雷深度绑定,投机者炒高还好,一旦套利,不仅会让人蒙受损失,玩客币价值的大幅波动势必也会影响迅雷自身。

陈磊并不想将企业的将来交与投机客手中。

但事实却是,如今的第三方市场多少已经脱离了迅雷的控制。缺乏对事件预期的迅雷,不得不迅速采取举措,尽可能减小事件的影响范围。

对待黄牛上,迅雷首先是想办法让玩客云的销售“变慢”。据介绍,目前迅雷跟京东一起,启用了京东强度最高的防刷手段;第二是砍单,无论是迅雷官网还是京东,只要看到看上去像黄牛刷的单就直接砍掉。不仅如此,11月下旬开始,玩客云已经开始不限量供应,试图打压黄牛的生存空间。

与之相配合的是,是对投机客的打击。据悉,上周迅雷正式推进玩客云奖励计划实名制和玩客币钱包实名制,以方便系统对违规交易玩客币用户的查封。陈磊还告诉深网,这仅仅是打击投机客的第一步,在这场持久战中,迅雷后续还将出台一系列措施对其进行彻底封杀。

然而,这场攻讦战甫一开始,迅雷就遭遇了投机客的反抗。几乎在实名制上线同时,迅雷总部遭遇炒客雇佣的外包人员围攻。一时间,迅雷再次处于风口浪尖,舆论压力与玩客币本身所招致的监管隐忧,一同袭来,让陈磊倍感压力。

即便如此,他还是向深网表示,绝不会心存侥幸,“我们跟投机者的关系是完全对立的,在这一点上,千万不要有任何误解。”

但一个难解的尴尬在于,迅雷如今的股价飙升,或许正是得益于这批炒客的疯狂炒币行为。当投机客被打压之后,迅雷的股价能否坚挺,将会打上一个大问号。


危险的重生

可能性最大的结局是,在经历玩客币这场小插曲后,骤然“被重生”的迅雷,股价将复归平静;这时,主打共享云计算的星域CDN将继续承载这家公司的未来。

陈磊告诉深网,当前星域CDN已经从一开始的个人用户补充IDC,转变为IDC补充个人用户,“跟其他的公司比,我们的带宽采购成本占整个营收的比例是很低的,不仅如此,迅雷的带宽采购成本仍在以较快速度下降”。

这让迅雷云计算业务的盈利乃至带动整个公司利润向上变得可期。

但另一个问题在于,低成本的共享云计算的模式已经开始引发行业跟进。据了解,阿里云目前推出了PCDN,腾讯云也推出了X-CDN,二者皆为与星域CDN类似的P2P类CDN产品;此外,百度也于近日上线了P2P CDN产品百度金矿。

在这场P2P CDN之争中,迅雷能否一直维持领先优势?这仍有待时间检验。

不过,在陈磊看来,迅雷已经完成了个人终端的规模化进而完成了整个体系的构建,这是整个行业最为稀缺的资源;当CDN竞争日益白热化后,迅雷还将尝试与众多CDN同行合作,为其提供这部分共享云计算网络资源。

“我们其实一直没有把自己看成一个CDN公司,而是认为自己是改造整个计算体系的一个公司”,陈磊称。

另一方面,长期被外界视作衰退业务的迅雷下载,也在酝酿一轮反攻。这一次,迅雷下载押宝的是4K。

从迅雷早期的发展来看,其下载业务的蓬勃发展期,正是基础网络建设跟不上内容发展的时期;由于在线使用、流媒体点播无法满足用户需求,下载成为用户首选。而这一形势,同样在4K内容发展初期存在。

业内人士告诉深网,目前通过在线播放的4K内容多是8Mbit码率,即便如此,都会给在线视频网站提供较大的带宽压力;而50Mbit码率的4K视频,才能提供更为完整的4K体验。考虑到视频网站高企的带宽成本,这在短期内,几乎无法实现。

这似乎为迅雷下载提供了生存空间。为此,迅雷近期已于国内4K视频制作和分发的组织4K签署合作协议,着手发力基于区块链技术的4K内容版权分发;与此同时,迅雷方面称,正在为4K内容版权分发进行更多的技术储备。

但这一转型的关键在于,4K时代能否如期到来。

陈磊对此充满信心。他说,硬件厂商已经解决了4K的屏幕问题,大约2020年前后,4K时代或许会真正来临。

“4K时代来临的那一天,就是迅雷下载完成转型的那一天”。

下载业务完成转型,云计算业务继续增长并盈利------这是陈磊为这家成立14年的老牌公司,绘制的新蓝图。但不断变换的市场态势、迅雷自身的痼疾、投机客的介入以及隐藏的政策风险等一系列问题,都在时刻提醒陈磊,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就在今日早间,迅雷全体董事会成员刚刚向迅雷股东致信,称在坚决支持管理层做好技术与商业创新的同时,也要求玩客币符合国家的法律法规,并特别强调,董事会对CEO陈磊有着充分的信任和授权,也有良性的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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