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治家担心农村社会稳定,而事实上农村社会稳定问题正在转化为城市社会稳定问题。随着城市化进一步推进和农民人数的减少,真正务农者将成为政治上保守的社会集团。更具体地说,农村问题也正在转化为城市劳资关系的一个方面。
我们的改革就是要从传统社会过渡到现代社会。现在,人们都开始这样说了,但传统社会的逻辑是什么?现代社会的逻辑是什么?在理解历史中,不要有这样的浪漫主义想法:传统社会就一定是荒谬的社会,现代社会就一定是完美的社会。荒谬和完美本身是不确定的。
传统社会之所以存在那么长时间,自然有它的道理。在传统社会,公共活动主要以一个社区为单位,社区是一个熟人社会;熟人社会不需要民主就可以产生公共权威。社区联盟或国家主要提供安全这种公共产品,其支撑力是军队。如果在社区联盟搞民主政治,会降低公共效率。
而现代社会要替代传统社会,也有它的道理。在现代社会,没有稳定的熟人社会或社区,或者熟人社会不能提供公共产品。传统社会的社区联盟在现代社会就是市场化社会。熟人社会产生公共权威的规则在市场社会不能使用了,这就需要民主政治的规则。
同时我们还要知道:当我们没有选择的时候,传统社会的人不见得比现代社会的人感到更痛苦;当我们可以选择的时候,传统社会的人倾向于选择逃往现代社会。不认识这一点,就犯了历史虚无主义的错误。
中国改革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改革任务千头万绪,但最为重要、最有颠覆性威胁的社会基本冲突有三个方面,第一个是国家和社会的矛盾(涉及横向分权);第二个是中央和地方的矛盾(涉及纵向分权);第三个是劳动和资本的矛盾(涉及要素分权)。
国家和社会的矛盾,其实就是如何处理公权和私权的问题,核心是要解决民主政治的问题。在前现代国家形态,国家政权控制了很多的权力,公权过于庞大,改革的任务是约束公权,扩大私权,还权于社会。还什么权呢?还政治权利,还财产权利,还公平享有基本公共服务的权利。中国改革开放几十年,其实一直在处理这个问题。包括我们现在的高层领导讲要发展民主政治,还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关于中央和地方的矛盾,被人们容易看作是一个敏感话题,其实不然。毛泽东在世的时候就讲过这个问题。表层意义上说,这个矛盾大体上是一个国家的地方管理体制问题;但深入分析,这个矛盾所涉及的是一个国家内部公共权力的配置问题。
关于劳动和资本的矛盾,涉及到一个社会最重要的两大生产要素的权利平衡关系。对这个问题的关心,从马克思时候就开始了。马克思写《资本论》,其实是在写资本和劳动的关系。我们现在不讲阶级斗争了,但决不意味着劳动和资本的关系可以自动和谐。我国劳资关系问题仍在不断积累,山西等地的黑奴工应是冰山一角。
认定以上三方面的关系是我国社会生活的难题,完全基于国家转型时期的现实考虑。若做一般分析,我们无法确认在集权和分权之间究竟哪个好,也无法确定在专权和民主之间究竟哪个好,甚至在劳资关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