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生长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我们曾经与它一同成长,也看到了它的灭亡与被弃。即使县城重建,仍然名为“北川”,但是我们的那座“北川”,承载了我们的过去与记忆的北川,与那些让我们无能为力的人们,已被一起埋进了历史,成为一座遗址供后人瞻仰。
5月12日晚10时过,我在网上见到了同事郑褚。这个时候,除了网络,所有通讯都断绝了。
刚刚到来的网上消息说,北川县城估计死亡3000人以上。郑褚是北川人,他的父母还住在离北川县城45公里外的桂溪乡。郑说,联系不上家里,他决定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回北川,带上他的折叠自行车,路不通的时候就骑车。除了父母,那里还有他的很多亲戚。
北川所在的绵阳市也是我的家乡,另一个震区江油是我的出生地,包括姐姐在内等十余位亲戚也无法联系上。
次日(13日)早上,我们决定一起去北川,既为采访,也为寻亲。那里有我们的亲人。并且作为记者,14年来我到达过国内外很多的灾难现场,2003年春的SARS,2003年底的开县井喷,2004年底的印尼海啸,2005年底的松花江污染,现在虽然转做《国家历史》杂志,但正在发生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历史呢?我们没有理由缺席,何况它发生在我们眼前,我们的亲友身上,我们长大的土地上。
这天中午,我们乘上公司派出的越野车购完了生活必需品从成都出发,接到李承鹏打来的电话,李是我在《成都商报》的前同事,他听说我们要去灾区,要求搭我们的车一起去。
半小时后,李承鹏开着他的宝马与我们会合,李说,今天早上他从车上醒来,就觉得不对劲,灾难就发生在身边,虽然不是社会新闻记者,但作为四川人,也不能就坐在家里看电视吧?
母校
汽车上了成绵高速,李承鹏发现除了偶尔有几辆救援车辆北行之外,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驰援的紧张。但一到往安县的道路入口,气氛骤变,试图进入安县的车辆被大批交警拦住了,只允许救援车辆进入。
正当我们向警察说明情况准备进入时,李承鹏探出头叫住了一个人:“老段”。
此人是成都著名酒吧“1810”的老板,开了一辆越野车,装了一车东西准备送到北川去,那也是他的家乡,到此却被拦住了,跟着我们才被放行。
进入安县境内,才真正感觉到了强震的肃杀,沿途一半的房屋倒塌,人们搭起了各色的简易帐篷。
出了安县城上了去北川的二级公路,就进了山区,一路都是打着应急灯或拉着警笛的车辆急驰。大家都分工观察左右的山壁,震中雨后的山区随时可能塌方,一路上至少有四辆被砸得变形的车躺着。
到达北川境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军车和救援物资运输车辆将汽车堵在离北川中学两公里远的公路垭口,我们只能下车步行。5月成都的天气已经颇为炎热,而在雨中的北川却山风料峭。
我和郑褚用背包装上了足够三四天吃的干粮和瓶装水,告诉司机老曹,如果今晚我们没有回来,可以权宜行事,我们做好了在里面呆几天的准备。
半个小时后,我们穿过车流走过任家坝收费站,这里就是救灾的大本营了。熟知地情的郑褚说,此地地势高,往下翻过一个山头就可以俯瞰整个北川城。因此这里也就成了救灾大本营,各路救灾人马、安置站和临时医疗站都在这时,还有各种应急通信车和帐篷。郑褚带着我们往北一中(北川中学)奔去,那里是他的母校。
走进校园,一座巨大废墟迎面堆放着。
那是主教学楼,建成于1997年,高五层,两排楼房呈L型,每排有20个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