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5年5月8日,恰好是邓丽君之父——邓枢老人的祭日。
可谁也不会料到,就是在这一天,他的女儿邓丽君把自己作为礼物,祭给了远在天国的父亲。
临终前,邓丽君像奥地利音乐家梅勒一样,轻声呼唤着“妈妈”,然后缓缓地闭上了 美丽的眼睛,从此魂消香断,芳华永渺……
惊闻噩耗,突然忆起邓丽君曾经遗落在电影《堕落天使》中的影子:桌子上的电唱机里正飘忽出《忘记他》里的委婉柔媚,望着杀手爱人渐远的背影,明知爱情已经没有转机,李嘉欣只得含泪告别,黯黯然的调子不禁让人失神。
这才明白:原来凡是属于邓丽君的甜蜜柔情,一不留神就会转化为诀别般的凄厉,就如她本人甜美但轻薄的一生。
“美丽与孤独”是西田裕司(与邓丽君合作8年的经纪人)为邓丽君立传的书名,也是对她一生的精辟概括。因为邓丽君是始终美丽并孤独着的,他的美丽是美丽在自己的嗓子眼里。而孤独却是永远孤独在心里。
一个因为唱了不能高雅的俗气爱情,而屡屡被禁止的歌手;
一个因为曾经穿了缀满亮片的衣服,而被后来者取笑的女人;
一幕因为肺病、中年发福,而不能再唱歌的尴尬晚景……
邓丽君努力承受着生命中各种不能承受之重,甜蜜着岁月里不得甜蜜之苦。即便是在她客死他乡之时,这个在水一方的孤苦伊人,终于还是没有得到自己的婚姻,满眼的还只是“蒹荚沧沧,唯余茫茫”……
数十年后,当有媒体试图为过去被视作“汉奸歌曲”的《何日君在来》翻案之时,此歌的作者刘雪庵已经年迈80,成了盲人;而九泉之下的邓丽君又哪里听得见?
盲从的时代总会错过一些美丽,只有邓丽君的歌声会为明理的岁月驻足。
“第一个愿望送我一朵玫瑰花香,第二个摘下一颗星星闪亮,第三个陪我上山看月亮,第四个陪我手拉手走沙滩”是邓丽君曾唱过的《四个愿望》。
现在想来,它们竟也是美丽而孤独的,美丽是因为邓丽君从前纯情的演唱,孤独却是其中任何一个都没有如歌者所愿。
但正是这样的残缺美才打动了曾经一代人的心灵。
直到有一天电影《甜蜜蜜》的导演陈可辛说:“凡是有中国人的地方,就会有邓丽君的声音。”
想想看,在现如今《流星花园》、《玫瑰之约》的年头,还是有人会选择邓丽君,或者从父母的床头柜里搜出一个落了灰尘的女人,那一定不是因为她有那么多好听的情歌,而更像是一种美国老兵对玛丽莲·梦露式的怀念。连用“怀旧”、“缅顾”都不足以传神。
诚然,从前的靡靡之音,已被今人视为守旧,但过往的甜腻爱情却相反日渐稀少,邓丽君的情歌又怎么不是一个世纪的典藏?
女诗人白朗宁对爱人说:“我将在死后爱你更多。”
我深信,已然玉殒羽化的邓丽君在将来也会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