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但凡是一个女人的梦,从来都不顾谁的眷恋,可以说破就破。
犹如梅艳芳的“女人花”,任凭自己开到颓丽、开到茶靡,百媚千红也终将褪尽,徒剩落寞的红颜奄奄一息。
孤芳自赏、落花成冢也便成了“女人花”里的轻嘘微语,也是她们被爱情一次次击败,催老的尴尬宿命。
昔日花团锦簇的大观园竟也难逃凋零,绝望的晴雯与宝玉诀别:“早知今日,和必当初”,随即用血泪剥下指甲,赠于终不可得的爱人。
可有的女人连这样爱情都没有,她们的故事像夹在玻璃里的莲花,不是只有一朵,而是朵朵都只见半支。
在家里看电影《爱君如梦》,看到梅艳芳终于可以搂着心有旁骛的刘德华;看他们纵然优雅已极的舞步也跳不热结冰的爱情;看梅艳芳卑微得使人心疼,执着得惹人哭。
像她这般岁数的女人,还强忍着在爱情里等待,已经不仅仅是“不惑”,而是一种可以沉淀出美丽的心智。
《女人花》里唱:“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
这最初应该是胡适先生年轻时的风流倜傥,和他自己的爱恨疼痛。
然而,同样贪杯的梅艳芳却仍然犹豫着,幻想着,她最终还是舍弃了那诗里的后两句——“你不能做我的诗,正如我不能做你的梦”,而用“女人如花花似梦”一句带过。
这梦着的女人之所以还在切切等候,已经不是因为爱意未泯,落花又逢春,而是惨白的爱情只能擦以胭脂,假的总比没有要美吧?
我终于开始理解了梅艳芳在电影《胭脂扣》里扮演的“如花”,为什么会让爱情难为到不愿转世,毋宁做鬼也要赖着,像一株禁忌之花的泣血而开。
翻开梅艳芳《沧桑的味道》一书,就好像打翻了一瓶冷藏在地窖中的上等红酒,那倾泻出的暗红色液体除了是酒,还应该是浓得化不开的过往。
是的,女人们都曾小心心地淌过同一条水,但并不是谁都有能这样的底气,拿“沧桑”做自己的书名,把爱情当作江湖的味道。
大概有且也只有“梅姑”可以在舞台上笑到香粉落地,但没人会怀疑她对爱情的天真,好像也只有她能说自己是花骨朵,却还是有人点头。
梅艳芳是个注定要和花结缘的女人,她也因此和它们结了太多的怨,是《女人花》借给了她个肩膀,又把她逗哭,让她把自己隐藏在睫毛下的泪珠,一滴又一滴地释放出来。
像花开,花败。
想起亦舒老爱写着的一句话:“花不语不要紧,花不香枉为花。”
总有一天,我们可以这样在心里念着:梅艳芳,艳丽的“艳”,芳香的“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