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史博览》2007年第3期刊登了《徐明清与江青关系的事实真相》一文,文章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披露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历史事件,读后使人受益匪浅。但文中提到,江青是与阿乐在上海兆丰公园接头时被捕的,这与我了解的情况有所出入。从20世纪80年代起,我就多次采访过阿乐,住在他的家中,连续数日彻夜长谈。关于他是否在上海兆丰公园与江青接过头,阿乐的回答非常干脆:“没有此事。”阿乐逝世之后,我仍与他的家人保持着频繁的联系。阿乐的夫人时钟曼曾经严肃地告诉我:“阿乐在上海期间从未和江青接触过,更没有在兆丰公园和江青见过面。没有这回事!”
那么,阿乐是何许人也?他和江青是怎么认识的呢?为什么凡是描写江青早期经历的作品都会提到阿乐?在此,我把我所知道的阿乐向读者介绍一下,相关事件也请学者和史学家们共同研究、商榷。
江青曾经数次亲笔填写个人履历,有关早期工作的证明人,她多处写的是“乐若”。阿乐到青岛后的第一个接头人,就是江青的前夫黄敬。
阿乐,祖籍江苏省太仓县,1908年生于南京市,原名陆于泓,字仲陶,笔名乐若,在国民党狱中曾用名芦少保。20世纪30年代初,他在上海从事党的地下工作期间,因工作需要改名乐于泓。江浙一带称呼人时,常叫阿公、阿婆、阿菊、阿花什么的,许多人便称乐于泓为阿乐。叫多了,叫顺了口,反倒把他的真名叫丢了。我见过一些学者编写的新四军第四师编制序列和领导人名录,其中就有阿乐,却没有写他的真名乐于泓,想必是不知道他真名的缘故。
1976年粉碎“四人帮”以后,中央专案组将阿乐隔离审查,要他揭发江青的罪行,言谈之间透露:江青曾经数次亲笔填写个人履历,有关早期工作的证明人,她多处写的是“乐若”。中央专案组经多方查证,才得知乐若就是乐于泓。
我和阿乐相识,纯属偶然,也可以说是一种缘分。
1983年初,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拂晓》拟由安徽人民出版社出版,应出版社之邀到合肥市修改、定稿。为此,我采访过不少新四军四师的老同志。这时,我的母亲提起了一件事:1939年,彭雪枫率部来到安徽省怀远县,我姥姥家也住了几位“新四军”。他们都是文化人,其中有一位高个子,会拉二胡,常和我们家的孩子们玩耍、拉二胡、讲故事。我的母亲参军后还见过他,只不过不知他的姓名,光听别人叫他“阿罗”。母亲让我打听一下,现在“阿罗”在什么地方。于是,我以一个新四军老房东后代的身份,四处打听这位40多年前的房客。合肥市的一位老同志告诉我:此人就在本市,他不叫“阿罗”,而叫“阿乐”,真名乐于泓。我恍然大悟,淮北人把“罗”和“乐”往往念成了一个音。
在合肥市大蜀山国家机电部通用机械研究所,我见到了乐于泓。那一年,他75岁。乐于泓头发斑白,面容清癯,但记忆力极好,非常健谈。当我说明来意时,似乎唤起了他的回忆,他兴奋不已。阿乐的文化素养甚高,一言一行皆有学者风范,言谈间一不留神就会像自来水一般吐出一连串流利的纯正美式英语。他还给我放音乐磁带《圣母颂》,教我如何从庄严、美妙的西方宗教音乐中感悟那种超凡脱俗的圣洁。初一接触,我就觉得在他身上有一种使人肃然起敬的人格魅力。
乐于泓出身在一个儒宦家庭,祖父做过前清江宁府的“学训导”(俗称“学老师”,掌管文庙的祭祀和所属文武士子)。全家人住在南京夫子庙朝天宫的官宅里。1911年辛亥革命,清王朝被推翻,祖父赋闲,翌年举家迁返原籍太仓。1925年,阿乐因成绩优异,由常熟教会学校诚一中学举荐,被半费保送到上海圣约翰大学。入校不久,“五卅”运动爆发,阿乐参加罢课,抗议校方镇压学生运动,和广大师生一道拒绝返校,转学到了苏州东吴大学生物系。东吴大学于1901年由美国基督教监理会创办,建校时间比上海圣约翰大学、北京燕京大学都要早。阿乐出自教会大学,能讲一口顶呱呱的美式英语,懂得西方宗教音乐,也就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