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灭苍蝇的方法比较简单,无论男女老少,人手一个苍蝇拍,见了苍蝇就打。可苍蝇毕竟比人多多了,而且繁殖能力极强,就这样人人打、天天打,虽说消灭了许许多多的苍蝇,也没见苍蝇少多少。苍蝇们仍然天天围着我们的饭桌转,虽说那会儿饭桌上绝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也就是窝头贴饼子、糙米饭就咸菜,可人就吃这些东西,苍蝇当然也不那么挑剔了。特别是那些叫“绿豆蝇”和“麻头蝇”的苍蝇,个儿大不说,飞起来还带响,“嗡嗡嗡嗡”的,像是要跟人类决一死战。不消灭它们成么?
灭老鼠的方法有两种,投药或者是设置老鼠夹子。设置老鼠夹子这个活儿挺危险,在上夹子的时候必须小心仔细,弄不好会把手给夹伤喽,所以,大都由成年人来干。再说老鼠太脏,还会传染使人生病的细菌,一般情况下,不让小孩子接触那东西。
灭蚊子要费点事,蚊子个儿太小,白天不出来,天一黑,蚊子们倒是出来了,人的眼睛又看不见了。所以,灭蚊子的时限性很强,消灭蚊子的最佳时间在黄昏前后。抄蚊子是孩子们最爱干的活儿,因为比较好玩儿。当时,每到黄昏,在城里城外的胡同里,都能看到一群一群的孩子们手里举着一个个大小不同的抄子,在房前屋后的房檐处晃来晃去,用不了多大工夫,抄子里就会网罗进半袋儿蚊子。除了用抄子,还有一种熏的办法。那时候熏蚊子不是用药,而是点燃一种叫香蒿子的植物,用浓烟熏。当然了,熏蚊子的时候,连人也一块儿熏了。没地方躲呀。家家户户都在房前屋后点那么一堆两堆的香蒿子,整个北京得多少堆,真用得上“狼烟四起”这个词来形容。胡同里到处浓烟滚滚,能往那儿躲?所以,人就和蚊子一起挨熏。可是也仍然得熏,除“四害”运动么。
最麻烦可效果最好的要算消灭麻雀了。从根儿上说,麻雀不那么好除。那些小东西,精灵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抓不着捂不着的,但我们愣是要把它们消灭干净。难是难了点儿,可既然有了号召,再难也得把麻雀消灭干净。人毕竟是有办法的,我们的头脑里,充满了智慧。我们不是常说人多力量大,人定胜天吗,我们不是可以统一行动吗,我们不是有着无比高涨的集团热情吗。于是,麻雀们遭殃了。
消灭麻雀“战役”开始的那天早上,所有人都兴奋着,很早就起床了。无论是街道、胡同、机关、厂矿和农村,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大家聚集在一起,个个精神抖擞,群情激愤,同仇敌忾。无论男女老少,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件“武器”,长长的竹竿上,有的绑着五彩斑斓的旗帜,有的绑着图案各异的床单、被单,有的绑着破窗帘、破布条,有的人手里拿着破土簸箕、破铁盆,有的人拿着锣鼓乐器,只要是能发出声音的,能举起来摇晃的,都被利用上了。人群熙熙攘攘兴高采烈,只等着发起总攻的那个时间了。
这个时候,麻雀们还不知道它们这个种群面临着一场灭顶之灾。它们有的仍然在树梢、在房顶等处快活地蹦跳着鸣叫着,有的则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追逐打闹,享受着它们生命中自由的乐趣。
记不清楚到底是早晨几点钟了,总攻的时间终于到了。
突然,大地上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噪声。人们声嘶力竭地叫唤着,人们竭尽全力地敲打着锣鼓和破盆,吹响了唢呐和西洋铜号,人们发疯般地摇晃着手里的旗帜、被单和破布条,人们向麻雀开战了。惊慌失措的鸟儿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轰鸣声吓得四散奔逃,展翅乱飞,试图找到可以落脚安身的地方。可是,它们已经无处躲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