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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湖泊,比如桃花

www.chinaqking.com 期刊门户-中国期刊网2008-1-28来源:《小品文选刊》文/黎 晗
[导读]一个湖,很大,大到这个地方的很多宣传文化工作者,敢对外面来的人吹嘘:福建最大的内陆湖。湖是很大,是不是福建最大,我没有查过资料,也没有向权威部门验证过。其实可能很方便就能得出结论的,比如上一下福建旅游网之类,应该会有一个清晰的结论。


         一个湖,很大,大到这个地方的很多宣传文化工作者,敢对外面来的人吹嘘:福建最大的内陆湖。湖是很大,是不是福建最大,我没有查过资料,也没有向权威部门验证过。其实可能很方便就能得出结论的,比如上一下福建旅游网之类,应该会有一个清晰的结论。但是,我没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福建,我见过比这个湖更大的湖,比如闽北的大金湖,要大很多,但大金湖原来并不是湖,是水库,至今还是水库吧,还能发不少的电。有一个人,女孩子,曾经就在那个著名的水电站工作过两个月,是实习,在那里给我写过信,描述过大金湖的黄昏和她在湖岸边水电站对我的思念。黄昏和水最容易让人对远方的人产生思念,原来人是有思念的,因为湖和黄昏而让思念更强烈。还是人原来并没有思念,是湖和黄昏让他动了思念的心思?而湖会不会思念湖,黄昏会不会思念黄昏?
  想远了,想散了,思绪分岔得太开,还是来说这个湖吧。

  我们这个湖的面积,有一个几百公顷的数据,在电脑里编辑有关这个地方的宣传画册、文字时,经常用的,可我老是忘记准确的说法。一个人,卖茶叶蛋的,收废纸的,爬山时拉我一把的,公车上我让过座的,见一面,第二回能记得第一回的样子,可这个湖究竟是多少公顷大,用了那么多次,怎么就不能记住呢?
  妻子也记不住,尽管一直把湖当作她家的。湖是她娘家那一带的。“我们的湖”,她老这样说,“我们小时候,中秋夜,荡着船从家旁边的小溪里,船头载着灯笼,顺流就到了湖里。满湖的孩子,满湖的灯笼,满湖的中秋节……”能听到她心灵深处的那一声叹息。

  当作她家的湖,却也记不住面积有多大,我编的那些资料,她几乎从来不看的。但对朋友介绍这个湖时,又沿用了我们的说法,“福建最大的内陆自然湖”,听起来很拗口的样子。“大金湖是人工的,她才是自然的,是母亲河木兰溪流经这片平原时形成的。”
  “人工的,自然的,有区别吗?人工的,要挖出大金湖那么大的,恐怕比自然的要难。”这些话我没说出口,有些话在有些时候,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春天,几乎是每年春天,天气一转暖,不是我,就是她,今年是孩子,都会突然地提出来,去看看,湖边的桃花开了没有。今年的花似乎比往年开得要艳,几百棵的花木,在湖边的园子里,有的蕾,有的花骨朵,有的开得要谢了。孩子一阵欢呼,很快把相机拍得没了电力。这才把眼睛转了四处看,园子里忽然就多了很多人。还有一位,居然还认识。“来游春?不是桃花啊,我们刚才就辩论过的是梅花。”旁边一位,他的同行者插了话:“桃花和梅花很容易混淆的,她们同属一个科的。但桃花和梅花还是有区别的……”孩子巴眨着眼睛在听,我走开了。
  湖对岸的岛上,那个别墅区的房子,已经盖成了模样。妻子说一点也不好看。

  我问,怎样的才是好看的。
  “还是原来的民房好,红砖瓦,灰土墙,配上蓝天绿水,多美啊。”
  “湖更早,还是房更早?”
  妻子听不懂了。我解释,其实早就有了湖吧,民房后来才盖的,这样的湖没有上千年是形不成的。民房虽然有几个是清或是民国的,可那时的人要是认真起来,也会说,盖的房子多难看,和周边的湖多不合拍啊!
  妻子突然就不说话了。
  可怕的是湖啊,那么大,大到老是让人记不住到底有多大。大到让人家盖怎样的房子,都有人说难看。大到不引资开发,就是个荒湖,开发了,又那么光鲜那么簇新地让人难过。

  太美的事物,是否都如此,都让人难以面对,无从把握?比如湖,比如民居,比如中秋,比如桃花,再比如:黄昏和远方多年前的来信。
  
  变色鱼
  
  昨天宗枝到伯元家玩,隔着矮墙看到了,就喊他过来喝茶,一边叫他坐,一边嘴里还嚷嚷着,你送的大木头,你自己还没坐过呢!
  宗枝就坐了,在大木头对面,旁边是伯元,我在这边,左边是烧水壶,右边是一把空椅子。经常都这样的,置了四张藤椅,好像很少刚好坐满四个人,要不是两个三个,要不就一大堆,从别的地方搬出别的颜色的椅子来,高低不同,样式奇奇怪怪的,热闹到混乱的样子。

  大木头却一直是沉重到呆板的样子。“当时搬它来时,费了多少气力啊。”宗枝听了,浅浅笑了。
  茶出来时,已经谈到了别的事情,他新盖的房子;江口又有老房子拆,原先看中的几块大条石,没跟人家说好,工人愚蠢,居然把那些明代的条石都拦腰敲断了;两个石头珠子,品相极好,拆出来,价钱说好了,一对六百,到晚上却丢了。谈到石头珠子,我就有些激动,说,我也是,宫口河好不容易来一对珠子,青石,雕工精到,人家开价也不高,明摆还可以砍,当时却没有要下!就是当时闹了情绪,上班上到一半,伯元打电话叫,石狮子,快来!伯元总是这样乍呼。天冷,开了摩托去,急匆匆的。那狮子笑眯眯的,看不出妖气。石头的东西,我就是喜欢,和别的老东西不一样,原先主人留下的气味气息,很容易就在风雨中消散。那狮子,直立,歪头,嬉皮笑脸,样子极其可爱。你看,就是那墙角白色的那只,石质是一般,但不妖邪。宗枝就起身去看嬉皮笑脸的它,看了哈哈大笑。伯元没起来,说那只狮子,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他显然倦了。

  宗枝回到大木头跟前时,我又泡了一款茶。边倒边续刚才的话,狮子很快谈好价钱,伯元在叫三轮车,我看到了隔壁店里的那对石珠子。三轮车来,石狮子上车,狮子没放稳,倒过来,我的一个手指就受了伤。然后,就没了心情再说珠子。第二天去,人家别人,老板说是外地人,就拿走了。
  “没缘分啊。”我老道士一样感叹。
  接着喝茶,又说了赖店的古玩,说年前我看到的一个宋代佛像。伯元说了东山的画界,宗枝说了夏天还得去景德镇做瓷器。然后,不知为什么,突然说到了养鱼的事。我又激动起来,说了这么多年来对花鱼姑的牵挂和念想。他们也激动起来,都是要四十的人了,没想到都那么热烈地怀念童年的那些小事。宗枝就说几天前,他们隔壁村有口井,里头有只巴掌大的花鱼姑,隔着清澈的井水看得很清楚,尾巴这么长这么长,宗枝比画着。我听着站了起来。

  “我都在调抽水机了,他妈的,那些鸟人,把井填了!”
  “你别说了,有人心要碎了!”伯元本也站起,又颓然坐下了。

  就都沉默了下来。
  宗枝却又说了。“花鱼姑是变色鱼,我们小时候用玻璃瓶养,养着养着,原来花色那么漂亮,到最后都变成了白鱼。”
  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晒太阳晒掉色的。
  说到这儿,大家就都没什么话了。宗枝和伯元就告别,翻过矮墙,去了伯元家。

  我上班去了,不知道后来他们俩在我不在的时候,又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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