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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重回我家

www.chinaqking.com 期刊门户-中国期刊网2008-1-25来源:《家庭主妇报》文/姜蕊 译
[导读]丹尼尔有限的生命一直珍藏在我内心深处,他的死也一直是我最痛苦的回忆。然而,13年前的那个圣诞节,艾玛·罗斯的到来将永远是我生命中无可替代的礼物。


        欢乐时光

        1989年冬天对我来说是个充满欢乐与希望的冬天。11月的西雅图雪花满天,这样寒冷的天气,外面的水管都实冻住了,我们只好从屋里抬水出去给农场上的牛、马和鸡喝。不过,比较起来,大雪带给我们的乐趣更多。我们可以打雪仗,追寻山狗的足迹,还可能在突然静寂下来的山林里漫步。我丈夫马克带着两个孩子在牧场西边的小山上滑雪橇。我已经怀孕8个月了,也忍不住从山顶上滑下去几次。在快滑到底的时候,我故意从雪橇上滚下来,把自己埋在深深的雪里挣扎。当7岁的布兰迪和3岁的莎拉提心吊胆地围过来时,我哈哈大笑起来。

        婴儿在一个阴天降生了,我们给他取名叫丹尼尔。布兰迪和莎拉争先恐后地抢着抱这个小弟弟,并唱歌给他听。布兰迪常常将熟睡的小弟弟横放在大腿上,一眼不眨地瞧着他,一抱就是两三个小时。丹尼尔醒着的时候,莎拉小心地抚摸着他柔软的红头发,布兰迪则拉着他的两只小手,轻轻地打着拍子。在哥哥和姐姐的爱抚下,出生只几个星期,丹尼尔就会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开心。

        伴着暴雨和狂风,喧闹的春天来临了。每到周末,我和孩子们就趴在窗口,看着马克费力地驾着机器犁花园里半湿的枯草地。当太阳冲出云端,我们就冲出房间,和马克一起拾掇土地。丹尼尔躺在车里,我们逐个弯下腰,在他粉红的脸上印上一个吻。他怕痒似的咯咯笑起来。

        像他的哥哥姐姐一样,丹尼尔也是个夜猫子。夜里,听到丹尼尔的哭声,马克只得不情愿地哼哼着爬起来,将丹尼尔抱到我身边。丹尼尔总得兴奋好一阵子,直到唧唧咕咕发表完演讲才肯继续入睡。马克是个医生,经常间断的睡眠加上工作紧张使他筋疲力尽。很多次,他蜷缩着身子躺在布兰迪的床上睡着了,而丹尼尔则占据了他的位置,躺在我们的大床上。

        我也是个医生,我不能放弃工作。不久,我开始上班了。我和马克都上班的时候,3个孩子就待在巷尾他们的外婆家。布兰迪和莎拉看着小弟弟,与外公外婆一起分享丹尼尔带给他们的快乐。

        噩梦降临

        西雅图的夏季阴晴难料。6月13日是布兰迪的8岁生日。拂晓时分,空气阴冷潮湿。丹尼尔闹了大半宿,这阵子刚刚静下来。他已经快六个月大了,所以晚上他哭的时候我们一再一次次赶到他的房间去哄他,有的时候就任他哭一会儿。丹尼尔是早晨4点钟止住哭声的。怕惊醒他,起床后,我蹑手蹑脚走出屋子。

        为了迎接布兰迪的生日,我和马克已经用皱纹纸和横幅布置好了厨房。莎拉在房里蹦来蹦去,布兰迪戴着寿星的王冠吃着丰盛的早餐。我们的几个好朋友早早来了,送给布兰迪当天第一份生日礼物。莎拉的鬈发荡来荡去。我做了一个手势,让她小声点,丹尼尔还在睡觉。

        “替我吻一下丹尼尔!”布兰迪背着书包,一边随着马克走出房间,一边叮嘱莎拉。这快乐的场景是我最后的关于幸福的回忆。

        布兰迪走后我才想起,早晨4点以后我一直没有听到丹尼尔的哭声,而他总是用响亮的哭声迎接新的一天。我走进他的房间,把手放在他小小的身体上——他已经死了,死于婴儿猝死综合症。

        我呆半在丹尼尔的小床前,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流回一晚就行。再听到丹尼尔的哭泣声时,我一定马上冲进他的房音,抱起他让他安全地活下来。像恐怖电影里的女主人公一样,我张大嘴,尖叫起来。

        客人们冲上楼来。我冲他们喊:“他死了,丹尼尔死了!”

        没有人相信我的话,直到他们也把手放在丹尼尔的身上。莎拉不相信自己的小弟弟会死,我紧紧地抱着她,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静静躺在婴儿床上的丹尼尔。

        我和死去的丹尼尔一样身体僵硬、冰冷。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来了,可惜太晚了。接着警察也来了。我蹒跚着走进屋,听到自己终于哭出声来。这是负疚的泪水,这是痛悔的泪水,这是绝望的泪水。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一位客人给马克打了电话,只告诉他必须马上回来。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恐惧中开着车,在最后一个弯道,汽车一头撞到了家门前的大树上。

        时间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布兰迪放学的时间到了,谁去公共汽车站接他呢?他还等着过生日呢!马克负起了这个重任。父子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莎拉到门口迎接他们,向哥哥宣布紧急情况:“弟弟死了!”

        灰暗的日子

        知道什么是悲伤吗?悲伤是语言无法形容的伤痛。一天又一天,我在麻木中度过,愤怒地演变成了悲伤的一部分。每当看到别人家团团圆圆时,我就又嫉又恨:为什么他们家的孩子都活得好好的?我知道这种变味儿的悲伤很丑陋,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变得急躁易怒,不可理喻。

        马克把自己投入工作中,用没完没了的工作压制悲伤。两个活着的孩子也没有了往日的欢乐。布兰迪每个晚上都会爬起来,逐个检查我们是否还有呼吸。在杂货店、在街头,每当看到有女人推着婴儿的车走过,莎拉总是尖声叫嚷:“嘿,女士!我弟弟死了,把你的孩子给我们好吗?”

        那个令人痛苦的夏天过去了,孩子们还是不敢离开我,哪怕仅一小会儿。他们知道,死亡无处不在,它可能袭击任何人。我在拔地里的洋葱和胡萝卜时,他们寸步不离;在我摘树上的苹果时,他们还是寸步不离。我一遍遍开导他们,逗他们开心,给他们讲人生必须经历的一些事情。渐渐地,他们放松了。他们毕竟还是孩子,能够将悲伤表达出来。然后暂时忘却。同孩子们说话给了我很大的安慰,也令我更加哀伤:丹尼尔也应该在他们当中,和他们一起在草地上嬉戏、打滚。

        新学期开始了,布兰迪应该去学校报到了,我们让布兰迪在家里多呆了几天。这期间,经常有不知道情况的老师和同学打来电话,询问布兰迪怎么了,还问起他的小弟弟。我教会布兰迪怎样应对这样的问题,帮他度过了艰难的第一周。

        我和丈夫逐渐控制住自己,强颜欢笑。虽然我没有一天不在思念自己的小儿子,但笑容慢慢回到了我的脸上。脸上笑的同时,我在想:瞧,我不再想丹尼尔了!

        重燃希望

        秋天来了,我们重新想起了收养的事。拥有一个庞大的家庭一直是我们的梦想。丹尼尔的死让我们怀疑,这个想法算不算是一种奢望?正当我们犹豫不决时,一个电话打来了。是收养机构打来的:一个女婴需要有个家。就这样,我们有了第二个女儿。

        我们的第二个女儿出生在乔治亚州。她的生母在她出生之前就联系了收养机构。她对我们家情况很满意。

        11月伴着狂风来临了,家里经常断电。布兰迪和莎拉倒是对断电情有独钟。停电时,他们可以长时间地坐在火堆旁边,和爸爸妈妈聊天、讲故事、唱歌。而且,晚上全家人能够挤在一起睡觉。我们的话题经常转移到即将到来的女婴身上。“她会不会喜欢我们?她会不会让我们抱,像丹尼尔一样?”布兰迪总问这样的问题。莎拉的疑问则让我们本已平和的心再将次掀起涟漪——她也会死吗?

        我们清楚的感觉到,爱的种子不知不觉中播撒到了那个未见面的小女孩身上。感恩节那天,我们为婴儿的名字争论起来。我和丈夫环顾餐桌,看两个孩子有说有笑,感到爱和活力依旧包围着我们。悲伤还在,但绝望已经消失 了,希望重新燃起。婴儿的名字在泪水中和希望中诞生了:艾玛·罗斯。

        最好的礼物

        圣诞节临近,我们做了两棵圣诞树,有一棵是专门为丹尼尔做的。莎拉还不会写字,她画了丹尼尔的肖像,还画了一颗心和微笑的自己。布兰迪给弟弟写了卦信,用缎带绑得结结实实的,挂在树上。每次走过这棵对,布兰迪就像忠实的信徒面对圣主一样,低下头默默祷告。我们每个人都在树下大哭一场,或者单独,或者靠在另一个人的肩头。

        艾玛·罗斯很快就要来了,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柔软的新床单和莎拉挑选的淡黄色毯子将小床装扮一新。我们经常看见莎拉一个人待在她和艾玛·罗斯共有的房间里,凝视着空空的小床,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一天早晨,她对我说;“我想丹尼尔,我也爱新来的小妹妹。”

        整个12月都没有下雪。圣诞节前的一个午夜,我和马克去机场接我们的二女儿。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在等待飞机降落的时候,我一直很沉默、兴奋、紧张和莫名的哀伤占据着我的心。

        恍惚中,飞机已经降落了,一个美丽的小婴儿躺到了我怀里。护送艾玛·罗斯的工作人员疲惫不堪,把艾玛·罗斯交给我们以后就去了旅馆。同机的其他旅客也很快散光了,机场只剩下我、马克和新来的女儿。我紧张得不敢呼吸,生怕这是个不真实的梦。

        艾玛·罗斯只有3个月大,圆圆的脸上笑起来两个酒窝。她用小小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拇指。我用另一只手轻抚她柔软的黑色鬈发。这是我们的小女儿!

        驱车回家路上,艾玛·罗斯仍旧抓住我的手指不放,瞪着两只棕色的大眼睛四处观望。马克找开收音机,想用舒缓的音乐把她带入梦比重。我轻轻地唱着小夜曲,几乎滴下泪来,说不出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感动。

        布兰迪和莎拉是第二天早晨起床才见到他们的小妹妹的。艾玛·罗斯拉扯着他们的头发,叫嚷着,起劲地瞪着双腿。他们立刻喜欢上了她。

        圣诞节早晨,布兰迪指点莎拉打开装着礼物的盒子:“你得慢慢打开,爸爸妈妈喜欢看我们打开礼物。”

        艾玛·罗斯紧握着小拳头,抓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哈哈地笑着。布兰迪忍不住走过去,轻轻搔她的肚皮。艾玛·罗斯扭动身体,笑得更起劲了。突然,她的手指戳到了自己的眼睛,她的五官迅速到一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我赶紧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撒娇似的呜咽。

        布兰迪捧着一件包装得非常糟糕的礼物走了过来。他把礼物举到艾玛·罗斯跟前,说:“我为她打开好吗?”

        艾玛·罗斯止信了呜咽,专注地盯着她的大哥哥。布兰迪小心地打开礼物,把一条柔软的白毛毯披到她身上。毛毯是丹尼尔的。“这样她就会记住他,虽然她没过他。”面对我疑问的眼神,布兰迪解释说。

        “嗨!”莎拉也走了过来,“那是丹尼尔的。你真是个聪明的家伙。”毛毯触到了艾玛·罗斯的脸,她咬着毛毯笑起来,还露出了酒窝。

        那天,艾玛·罗斯收到了一大堆礼物,但只有这一件保留到现在。这条毛毯始终放在她的床上。

        艾玛·罗斯现在已经13岁了,也是个大姐姐了。走过楼梯的时候,她经常停下脚步,看着挂在那里的兄弟姐妹的照片。有时候,不经意间,我会看到她轻触丹尼尔的照片。丹尼尔坐在婴儿椅里凝视着她,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

        “嗨,哥哥” 艾玛·罗斯轻轻地对着照片说“我想你”和另外6个兄弟姐妹一样,艾玛·罗斯也没见过丹尼尔,但是,丹尼尔会一直活在他们的心中。

        布兰迪已经是个大男人了,他温和、睿智,和他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一样,他是我所知道的最好的大哥哥。莎拉差不多是个女人了,和小时候一样直率。

        丹尼尔有限的生命一直珍藏在我内心深处,他的死也一直是我最痛苦的回忆。然而,13年前的那个圣诞节,艾玛·罗斯的到来将永远是我生命中无可替代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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