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要宽容,这是古圣贤的谆谆教导,我不敢反对;但时下一些人的所谓“宽容”,我也不敢认同。
有一年夏,海南开版权研讨会,发往全国各地的邀请函上写得明明白白:会议要开七到十天;办会者是某某、某某某等,皆知名人士,在学界有头有脸;要请某某、某某某等名流学者到会演讲;还要如何如何安排学习、研讨、环岛考察,等等。虽然会议费高得离谱,但还是有五十多人欣然前往了。及至去了,却有种被“钓”了的感觉。会开了27分钟,一位在某校居于高位的名流学者光临会场,闭口不谈版权,却大讲了一通海南风光,然后由主持人宣布闭会,与会者无不惊愕万分。我当时质问办会者:“这就是你们要办的版权研讨会?”办会者支吾,与会者应当有权生气吧?我气得和办会者较起了真,不料竟有与会者把我叫到一边,劝我说:“算了,宽容吧!”我更愕然。我不明白,人把事做到了如此地步,为什么还要“宽容”?唉,既然大家都宽容,咱也跟着宽容吧!会开“短”些,多些时间进行“环岛考察”也算“不虚此行”了。不料(此次海南之行不料之事太多了),与会者竟被“卖”给一家旅行社,所谓“环岛考察”理所当然变成“环岛旅游”了。也好,正中某些与会者的下怀,反正都是玩,与其“环岛考察”,还不如“环岛旅游”更经济实惠些。这算不算“宽容”呢?实际上,与会者无论“宽容”与否,都被“涮”了。上了旅行社的车,无异于上了贼车,不“宽容”似乎不行了。景点一减再减,“环岛”变成了“直捣”三亚,旅游变成了旅行了;食宿能凑合就凑合,反正顿顿都吃不饱,睡不好。人人肚里都分明窝着火,人人面子上却几乎都“宽容”地任人摆布、任人宰割。一个人急,好几个人反而以“宽容”劝之。我是发急者之一,有一位老者临别赠了我一句“忠告”:“学会宽容,你就成熟了!”我不以为然,却装作宽容地和他握手,心里当然不免嘀咕:人怎么能这样“宽容”呢?
有句老掉牙了的俗话说:“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时下的情形是“过街老鼠”横行无忌,却听不到“喊打”之声;一些人欺行霸市、恃强凌弱、损公肥私、短斤少两、制假售假、挖国家墙角、明目张胆地违法乱纪,却有几人挺正气之身,发正义之威,“该出手时即出手”呢?即便是有一百条理由为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麻木不仁态度辩解,又能如何?到头来,恶化的是整个社会和人的生存环境,受害的还不是“宽容”者自己!如果群起而攻之,就会形成钱塘江潮一般的正义凛然之势,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果说有时候敢怒不敢言尚有情可原的话,那么有时侯一味地迁就,不该宽容却“宽容”,就多少有点儿岂有此理了。譬如坐长途客车,你喊叫着“买(卖)票了”,却只收钱,不撕票,是何道理?偏就大多数人“宽容”复“宽容”,心安理得,习以为常。也有人愤愤不平,却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懒得和车主理论。众皆如此,怪不得车主人我行我素了。有一回我因为出差不得不索要票时,竟遭到一位乘客的开导:“只要让你坐到,你要票干什么?”我当时真想发一通高论,却隐忍而“宽容”了。前几日我在蓝田县城买了12斤梨,回到家妹妹一称只有8斤,我要去寻买梨的摊主,全家人都劝阻我,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过后,我还是去找了摊主,摊主心里有鬼,低声叫我不要嚷嚷,态度极其恭敬,我虽然厌恶,却终于犯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宽容”病,没有拉他去工商所。
我经常想,人都如此“宽容”,与纵容有什么区别呢?古往今来,凡是纵容恶,便是围剿善,到头来后果只有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实际上,“冷眼向洋看世界”,“宽容”的人已经在自食其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