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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品易中天教授的“萝卜史学观”
侯学华( 2007-8-29 15:47:00 )

        “易粉”、“乙醚”(易中天教授的Fans的简称)的出现,“嫁人就嫁易中天”口号的流行,标志着易中天在中国大陆文化掀起的一个新文化现象:史学的俗化和普及化趋向。

        从历史知识普及化的角度分析,易中天书系的畅销是作为文学家、美学家的易中天教授为历史学科的发展做的一件好事。易教授对史学做的贡献可以归结为三个方面:让历史学走近了读者,使更多的读者对历史产生了兴趣;给职业历史学研究者提了个醒,研究历史不是只是钻到故纸堆里去,只要敢说、只要敢露脸就可以出名;通俗性历史读物有很大的市场,写作题材只要和读者关心的历史人物挂上钩,只要写出“易中天式的新解”,历史学著作就会有成千上万的读者群。

        虽然,易中天“品三国”书系的畅销证明了易教授对历史学发展的“贡献”。不过,作为历史学者在赞扬易教授对历史的贡献的同时,也深为易教授和历史学感到悲哀:悲哀的是易教授一开口就说自己不是从学术角度谈历史,却又对《三国志》之类的历史名著品头论足、对历史人物的历史功绩大加臧否。这是否是一个有学术良知的学者所为?更让人悲哀的是以文学家、美学家著称的易教授在对传统史学受冷落不屑一顾的治学态度,及其自鸣得意的研究历史的方法(易教授将自己的历史学观点冠之以让人啼笑皆非的“萝卜史学”称谓)。易中天教授对自己的“萝卜史学观”还情有独钟,其精辟的阐释有三:首先,萝卜是一种极为常见同时又深受老百姓喜爱的菜蔬,而萝卜史学强调的就是像萝卜一样的草根性。自己作为一个平民学者,就是要满足大众口味,将个人对历史的感悟以通俗易懂的方式拿来和观众分享。其次,萝卜有益,民间有“三根萝卜一根人参”的说法,而他也希望通过对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的讲述,能促使观众更好地认识历史,理解历史,真正有所受益。第三,萝卜的特点是荤素咸宜,生熟咸宜,既能煲烫,也能烧肉,还能生吃,而自己的讲解也是少长咸宜,雅俗咸宜(见胡妍妍、薛颖旦:《易中天南京妙解“萝卜史学观”》,载《新华日报》2006年7月19日)。从易教授沾沾自喜的口气中可以看出,他的著作是对大众有益的史学著作,并将他的大作畅销的原因总结为其作品的草根性。其实不然,易教授掩盖了一个人人皆知的事实是他的作品紧紧抓住了普通老百姓所知道的“三国”这个历史品牌,如果易教授用他的“萝卜史学”品《春秋》或者《山海经》效果会是怎样?谁都不敢说易教授还会如日中天。

        不过,不应该忘记的是,易教授颠倒了一个妇孺皆知的简单逻辑:老百姓才爱吃萝卜、白菜的,而且根据个人的口味萝卜多吃一点还是白菜少吃一点,是因为萝卜、白菜等这样日常蔬菜含有人体必备的各种维生素。更重要的是,无论吃萝卜还是吃白菜,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关键是看重的它们的口味和营养,而不是其它。但是,易教授将自己的史学观点称为“萝卜史学观”的前提是他的作品畅销了,并以此来解释他的作品为什么畅销,为什么受读者的欢迎。这实际上背离了因萝卜白菜营养丰富且易种易藏而为普通民众喜爱的基本逻辑。易教授不因该否认的是,无论在“品历史”还是在“说历史”时,都要以“历史事实”为原本,因为历史事实就象萝卜、白菜中的丰富营养成分,无论人们煲汤喝还是炒着吃,关键是要吸收其中的营养成分。但是,易教授所忽略的一个事实是“历史”一个过去的客观事实,它的存在形态只有一种,而不是象萝卜白菜一样,既可以煲汤来品,也可以炒出来慢慢嚼。人们研究历史的过程就是根据已有的材料来解释过去的历史,历史学科的科学性在于更大程度地接近历史的真实性。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研究历史的人都清楚历史是不能够还原的。不过,通文通史的易教授提出了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观点:还原历史人物,将历史人物还原成你的邻居。这可能就是易教授所自鸣得意的“萝卜史学”所带有“草根”性所在。在易教授看来,一旦把历史人物看成自己的邻居,历史人物的一举一动你就可以看的见,历史人物的心理活动你也可以猜想得出来。仔细想想,敢这样解读自己的史学观的人的动机,不是疯了,就是别有用心。因为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历史人物可以想象,但是绝不可以还原,试想你可以想象诸葛亮在隆中手摇鹅毛扇与刘备谈笑风生,假如把诸葛亮还原成你的邻居,那么他在为诸葛亮分析天下大事的时候就不可能会手摇鹅毛扇,因为你邻居家装的是空调,日常停电的时候是用折纸扇。所以上海大学葛红兵教授痛斥:“易中天《品三国》,实际不是品,是嚼,而且是混嚼。”在下认为,易教授是品也罢,混嚼也罢,反正是拿“三国”当白菜、萝卜,只要别人品完了还说好,那也得承认是易教授的本事。可是,反过来想,易教授品的三国别人叫好,并非因易教授是中国学者,是研究文学的学者,更因为易教授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熟悉中国的口味,懂得中国人爱吃萝卜、白菜,再加上罗贯中先生把三国演义了,袁阔成又把它评书化了,所以三国历史、三国人物能够进入大众百姓的文化厨房,再贴上厦门大学“教授”的品牌,易教授品过的东东就象萝卜青菜一样为普通百姓追捧、火爆如日中天。这自有特殊的文化根源和深远的文化背景使然。

        用易教授发明的“萝卜史学”来解释他的三国系列书记畅销倒可以说的过去,不过易教授在贩卖自己的“萝卜史学观”、并得到众多粉丝迷恋的时候,作为教授的易先生应该反思:同样是出自他的手笔的《艰难的一跃:美国宪法的诞生和我们的反思》为什么“销量很差”,虽然山东画报出版社又第二次印刷了该书,并给书名动了点小手术(改名为《美国宪法的诞生和我们的反思》),缘何仍不见读者象对易教授品过的三国一样叫好?

        如此反常的现象不得不让在粉丝的追捧下四处做讲演、搞签名的易教授深思是否是他提出的“萝卜史学”出了问题:是因为萝卜史学让易教授一夜成名,可是为什么用萝卜史学可以品三国,而不可以品美国、品美国宪法呢?难道如日中天的易教授提出的“萝卜史学”不是方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由此推断,品三国系列的畅销是易教授知道中国读者的胃口,也明白“萝卜”、“白菜”在国人的心目中的熟识程度,反之,拿美国的萝卜、白菜给中国人吃,即使易教授说历史的水平再高,品出的味道再好,读者也不会买他的帐,《艰难的一跃:美国宪法的诞生和我们的反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易教授将美国“宪法之父”麦迪逊煞费苦心记录的《制宪会议笔记》里的辩论故事(当然,不研究美国、不研究宪政的易教授是借助尹宣先生的译作《辩论:美国制宪会议记录》做底本),品为“一群乡巴佬为美国设计联邦宪法”的故事。品的过程中,易教授充分发挥想象力,将颇具“共和主义”美德、珍视名誉的美国立国之父们(Founding Fathers)(易教授称他们是一群没什么文化、没什么“理论”的“蛮荒大陆上的乡巴佬”)还原成了“读者”的邻居(我想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易教授的邻居),伦道夫是“帅哥”、弗吉尼亚和宾夕法尼亚代表中各有“四大天王”,将美国宪法所设立的全国政府与我国“四大班子”组成的政府区别开;将北美早期政治体制转变的复杂问题轻描淡写为“北美13个殖民地的几十个乡巴佬(用易教授的语言)凑在费城修改已经问题不小的《邦联条例》,从5月25日开始,他们一直争吵不休,到9月17日,突然弄出了一个奇怪的《联邦宪法》。”……只有搞文学的人才能这样洋洋洒洒、极具跳跃性的夸张手法来描述美国立国之父们的“审慎”与“理性”。这不是严肃的通俗读物,更不是严格的通俗历史读物,而是文学的演绎。既然如此,想了解美国宪法的制定过程的人,想了解美国早期历史的人,想丰富自己的历史知识的人,为什么要看这本书?而且遍览全书更是发现文不对题,以“美国宪法的诞生和我们的反思”为本书标题,却只有寥寥几笔写“我们的反思”,文中写制宪人物的辩论及辩论过程几乎全由尹宣先生的译作修改而成,且设计到人物分析、立宪思想的对立,几乎全是“品三国人物”式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而少见易教授对宪法之父们共有的“人人生而平等、限权政府、人民主权、三权分立”等宪法精神的共性分析,所谓反思只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给出了与美国宪法相关几个名词,对于其内涵、来源更是隔靴挠痒。这就如同叫人吃青炒白菜结果客人吃到的全是调料,实在倒胃口。当然,读者不是傻子,易教授对美国宪法的反思并没有蒙倒读者,笔下挥洒自如的易教授并没有将“美国立宪史”品成为中国读者喜欢的萝卜、青菜,同样署有易中天大名的《美国宪法的诞生和我们的反思》并没有炙手可热实在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易教授纵有如簧之舌、生花之妙笔却改变不了大多数中国人并不熟悉美国宪法、也不了解美国宪法之父的政治追求这一历史事实。

来源:精英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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