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为什么我们遇见一个畸形怪状的身体是不激动的,而遇见一个思路不清的头脑就难以忍受,不能不愤慨起来了呢?”
“因为,一个踱脚的人,承认我们走得正常,而一个踱脚的精神,却说我们是踱脚的。若非如此,我们就不致恼恨他们,反使可怜他们了。”
蒙田和帕斯卡尔之所以能这样妮娓清谈,是缘于都未曾见过一个浑沌的头脑能把亿万头脑弄浑浊,也未尝身受过踱脚的精神纠集起来把健行者的腿骨打断。
文学家要“过去”要“现在”要“未来”。
尤其看重“未来”。
政治家只要“现在”,无视“过去”。对待“未来”像对待“过去”一样,是不在话下的事。
所以政治家为所欲为地摆布文学家,文学家翻“过去”、展“未来”给政治家看;不看,即使看了也等于不看,因为——前面已经说过。
专制独裁的王国中,有了一个伟大的作家,就等于有了两个国王。
点到这里可以为止。而索尔仁尼琴不为止。
点到这里可以为止。
中国文化精神的最高境界是欲辩已忘言。
欧陆文化精神的整体表现是忘言犹欲辩。
懦弱会变成卑劣。懦弱,如果独处,就没有什么。如果与外界接触,乃至剧烈雕,就卑劣起来,因为懦弱多半是无能,懦弱使不出别的手段,只有一种:卑劣。而,妙了,懦弱自称温柔敦厚,懦弱者彼此以温柔敦厚相呼相许相推举,结果,又归于那个性质,卑劣。
到了壮年中年,想一想,少年青年时期非常羡慕的那个壮年中年人,是否就是目前的自己——是,那手好。否,那恐怕是来不及了。
到了老年残年,“否”了者不必想,“是”的者再想一想,壮年中年时期非常羡慕的那个老年人残年人,是否就是目前的自己——是,那很好。否,那就怎么也来不及了。
而对于两度“是”者,还得谨防死前的一刻丧失节操。
论俗,都俗在骨子里,没有什么表面俗而骨子不俗的。倘若骨子不俗而表面俗,那是雅,可能是大雅了。
史载的大罪孽,都由个人的轻率而导致。
古代有几个品性恶劣的文人,曾经用文字十分巧妙地掩饰了一己之本来面目;现代文人没有这样大的本领了。现代文人十分开心地用文字把自心的种种恶劣如数抖出来,而且相互喝彩,而且相互“而且”。
伟人,就是能把童年的脾气发向世界,世界上处处可见他的脾气。不管是好脾气坏脾气。
如果脾气很怪异很有挑逗性,发得又特别厉害,就是大艺术家。
用音乐来发脾气当然最惬意。
大学者,什么都有,都是独创的,他所有的都是别人独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