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朋友传这首曲子过来,说,静下心来,一直听,你便会哭。学声乐的她,每一次都可以将老师布置的曲目演绎到最好。唯独这一次,她说,未开口,就已哽咽,而且,再无法将它完整地唱到老师点头笑过。
这是一首爱尔兰民歌,一个女子如泣如诉地慢慢唱着。但这梦一样缓慢前行的声音,其实更像一种乐器,一直引领着你,到那夕阳已经淡远的天际,找寻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那么简单的一首曲子,没有繁杂的乐器相伴,只是大提琴,在很远的角落里伴着,若有若无,似那哀伤的玫瑰快要消逝的芬芳。
我一直是不喜欢玫瑰的,看它们在街边被小孩子四处贩卖,有年轻的情侣过来,就一路追赶着,求人家买下一朵。我常常怀疑,是我们自己给这样的美丽的花抹上了世俗的颜色,让它变得那样廉价,像当下的爱情,脆弱到不堪一击,亦繁盛到随处可采。
但我还是记住了这首曲子,记住了两百多年前,在遥远的爱尔兰,夏日将逝的时候,一朵忧伤的愿意陪爱人一起长眠的玫瑰。曲子最初是一个叫托马斯·摩尔的诗人写成的,采集于民间的音乐,带着山林里沉沉的暮霭,还有生命的痛楚。传说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深深地打动了诗人,才让他这样不能释怀,留下了如此刻骨铭心的乐曲。
歌里的女子缓缓唱着:“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还在孤独地绽放,所有它可爱的伴侣,都已凋谢死亡。再也没有有一朵花,陪伴在它的身旁,映照它绯红的脸庞,和它一同叹息悲伤。我不愿看你继续痛苦,孤独留在枝头上,愿你能跟随你的伙伴,一起安然长眠。”想象中,一定是因为连年的战乱,或是家族的纷争,让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无法相守一世。其中的男子,在绝望而孤单的等待里,终于无法坚持,唯有选择结束生命。而那个美丽的女子,在他们初次相识的树下,等到头发白了,心也枯了,才最后一个得知,爱人已不在尘世。他曾经迟到,她也曾经说,我会一直等你。可是这样的机会,上天终于残忍地收回。她一个人,在这个快要走远的夏日午后,任思念的花瓣,一片片凋落……
这并不是一首可以像流行歌曲一样,在街头巷尾,随便地亮开了嗓子便可吟唱的歌。它只适合在深夜里,淅淅沥沥下着雨的时候,静静地听。而且,再无需第二个人来与你分享。但即便这样,它依然流传到今日。朋友说,蔡琴是最喜爱这首歌的,所以才会将一份本不值得付出的爱情,维持了十年。幸好,她是聪明的,知道那已去的,并非真的爱情,所以,也无需做那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用生命为往昔祭奠。
如此凄美的爱情,已经没有了吧。现世的男女,我是功利而又明白的,知道付出要有所保留;如果无缘牵手,挥挥手,照旧可以微笑上路。谁也无需为谁等待,或是委屈、隐忍。所要的,只是可以温暖这一刻的爱情。当那温情已去,我们互不相欠。
还好,有这样的曲子,可以让我们怀念那些坚守和执著,怀念那绵延几个世纪,依然感动我们的爱情。一直在听着这首曲子,写这些文字,一遍遍地听,但没有眼泪。因为我知道,那是最苍白无力的一种喜欢。斯人已逝,那最后的一朵,最终也要随了爱人萎去,只留给这喧嚣的人世,一抹浅淡的忧伤……
而我们的灵魂,在暗夜里,就这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