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读莫怀戚的《散步》,印象最深的就是写到作者背起母亲,妻子背起儿子,作者感慨:但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稳稳地,走得很仔细,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
我觉得作者这几句话非常准确概括了中年人的生活境遇。“上有老,下有小”,说起来简单,但放在手中去掂量,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现实中的中年人不一定背母亲和儿子,但他们的背上压着同样的重量,这重量叫家庭,叫责任。母亲和儿子对他们来说,就是整个世界;他们对母亲和儿子来说,也是整个世界。就如天和地,任何的陷落和震动,都会使整个平稳行进的家庭之舟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董桥说中年“这顿下午茶是搅一杯往事、切一块乡愁、榨几滴希望的下午”。我觉得小资情调挺浓的,我和身边的很多人没有饮下午茶的习惯,很多中年人为生活奔忙,难得有空闲的下午。作为生活在底层的普通人,即使有些空闲,也很少用茶水将整个下午泡得柔软,他们得将全部的心思用在生计,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养家糊口上。如果你没有感觉背脊上有一种无形的重量,如果你没有感觉背部开始佝偻却仍然要挺直着,那只能说你还未进入中年。董桥的另一句话倒是说出了中年的沉重:“只会感慨不会感动的年龄;只有哀愁没有愤怒的年龄。”
生活是沉重的,最少我身边的人和我都是这样的体会。对中年人的年龄界定,我很疑惑。按中国古人的算法,似乎应该是而立之年到不惑之年,也就是从三十岁到四十岁,但按联合国通行的算法,应该是四十五岁至六十岁。我想,如果一个人是家中的顶梁柱,俗话里所说的“上有老,下有小”,大概就应该算中年吧。中年其实是不得不拒绝诗意的年龄,不是生活缺少诗意,而是为了生活不得不放弃这些奢侈的诗意。我也接近中年了,生活的担子在不经意间压在我的肩上,年老父母的期望和年幼女儿的懵懂,仿佛背道而驰的两条线,但我要将它们连接起来。
美国小说家菲茨杰拉德曾经写过一段让许多中年人和年近中年的人深思的话:“在我们18岁的时候,信念是我们站在上面眺望的山头;到了45岁,信念就成了我们藏身的山洞。”作为一个年近中年的人,你要问我的信念是什么,我只能说:在年老的父母和年幼的女儿身上,他们和她就是我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