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长的时候,墓地
父亲去世后第十年,我们把他下葬在苏州太湖边的一个公墓里,每年母亲和家人都要去一二次,但总还是觉得太远,不方便。于是就想着把墓迁到上海。
几年前,听说译制片厂老厂长陈叙一伯伯葬在奉贤临海的一个墓地,我特地驱车前往去看了看。
我站在陈伯伯的墓碑前,突然想起父亲曾不止一次在家中说过的一句话:“没有陈叙一,就没有我邱岳峰!”说得那么肯定,那么坚决。
当年,父亲被戴上了“历史反革命”的帽子还落个留厂察看的处分。父亲萌生了离开译制片厂的念头。可陈叙一伯伯从未歧视过他。接下来的日子,只要陈伯伯认为适合父亲戏路子的角色。甚至是主要角色,都会顶着压力交给父亲来配……由此,让父亲感到在译制片这个行当里有他的一席之地,也就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二十多年。
当下我就决定,就这儿。我要把父亲的墓迁至陈叙一伯伯的墓边。我想他们俩一定会很高兴。
父亲在的时候,我们家的小屋住七口人,很挤。如今想让父母在天之灵住得好点,宽敞点。于是,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咬咬牙买下了陈叙一伯伯墓旁的一块地。墓地很贵,贵得离谱,折合成平方算比我现在住的房子还要贵上好几倍!罢了,就算是我们小辈对他们的一片孝心吧。
父亲的墓碑,好友陈丹青在帮着设计,耗费了他很多心思,我有点过意不去。
“墓碑上要不要碑文?”我问。
“不要。”丹青说,“什么都不用写,就邱岳峰三个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