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子遇仙记——长江七号
卓别林曾经是一个孤儿,他的《寻子遇仙记》讲述的是,夏尔洛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并将他抚养成一个男孩,这个孩子有很多卓别林自己的影子,比如最后有孤儿院的人来抢夺男孩,而当年卓别林也是在孤儿院里呆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本片也可以看作是卓别林对自己人生所缺失的父爱的一个弥补,当年电影中那个他与孩子流泪相拥的结局让许多观众都为之落泪。而《长江七号》同样也是以父子情为主题的电影,也可以看作是同样不曾得到过父爱的周星驰对人生中缺失的父子情的一次补偿。周星驰在以往的电影中也常表现出这种类似的情结,如《国产凌凌漆》中商场里那个拿爸爸练拳脚的功夫小孩,很快便失去了父亲,便让人看到有周星驰自己的影子。而周星驰也对袁咏仪说:原来大家都是孤儿,怪不得和你在一起特别的投缘。而今天,我们的周星驰将完全地拍一部关于父子情的电影,这也许将是一部中国科幻有声版的《寻子遇仙记》吧,只不过《寻子遇仙记》里的“仙”,是卓别林在梦里看到的天使,而《长江七号》里的“仙”,则是《大内密探零零发》中曾经出现过的“天外飞仙”。让我们一起来期待这部电影。
《破坏之王》中的何金银,因为心上人的一句话而去排了几天的队买张学友演唱会门票,拒绝了金钱和美色的诱惑,却在最后时刻把位置让给了一个老太太,而这个老太太却是票贩子的母亲;《国产凌凌漆》中的凌凌漆对阿琴一见如故,却像个傻子似的对对方的轻蔑一无所感,当身处被阿琴用狙击枪射击的险境时,还因为一个许诺跑回去摘白玫瑰花,结果中枪差点死掉;《大内密探零零发》中的零零发,当他的领导和同事不是满口谀词,就是整天家国大业的时候,他却关心的不是宫女摇扇子摇得太累,就是老婆切葱切了手指;《喜剧之王》中的尹天仇,明明只是个死跑龙套的,演戏时却认认真真的像拿片酬几百万的大明星一般,在当替身烧手的时候也会建议“除了热之外我还能不能再多演一点孤独的冷?”在街坊剧场演没人看的《精武门》,却说“我挑这出戏来演是有其商业考量的,因为它的动作戏观众比较容易接受”;《少林足球》中的大力金刚腿,即使被提醒今天已经“满天都是飞机,满街都是电脑”了,仍然还是傻里傻气地说:“做人要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分别?”其实现实中的周星驰,骨子里也是同样的落伍者,比如他对功夫的热爱,让他直到今天的年龄和工作程度,仍然坚持每天跑步练拳,这大概是今天的实用主义者们无法理解的愚蠢行为,可是对周星驰来说,对其却是信仰一般的虔诚。
笑代表了什么?笑有几种,因此喜剧也有几种。最低级的一种,是生理上的笑,“恶”的笑,比如最不入流的喜剧的笑料,其模式无非类似于有个人踩到香蕉皮摔了一跤,摔得鼻青脸肿,观众看到后,哈哈大笑,这种笑是恶意的愚昧的笑,也是侮辱自己的笑,王晶电影中的笑料,就是这一类型的典型。而真正的喜剧大师的笑并不是这样的,他们的笑,或者是智慧的笑,或者是一种善良的自嘲的笑,或者是一种对人生苦难的,悲天悯人的笑。而卓别林和周星驰电影中最杰出的部分,都属于后者,他们都是用喜剧的形式,来拍摄严肃的正剧和悲剧。他们电影的可笑,来自于其饰演人物的笨拙和落伍,而那落伍,其实正如黑泽明电影中的武士一般,充满着高贵和悲壮的颜色。
卓别林曾激烈反对有声片,因为有声片在初期是非常粗糙和幼稚的,而又去掉了默片早已成熟的艺术手法,但后来有声片形成了自己的艺术模式,可以拍摄更复杂和深刻的感情和内容,于是卓别林也就拍摄了《大独裁者》。默片因为其形式的单纯,所以更适合表现较简单的情感。可以说:默片就是电影的少年时代。
周星驰比卓别林晚生了大半个世纪,但他的电影的感情很多也是很简单的,有些其实很像默片。而恰恰因为电影形式上的不同,使人们忽视了两人电影精神情感上的相似。
卓别林无论银幕上下,始终是一个关注社会现实的电影人,他的《摩登时代》使本来就激进左派的他更被当成共产党,后来被驱逐出美国。而周星驰同样也拍摄过《国产凌凌漆》这种关注社会问题的电影。卓别林的《大独裁者》,据说影迷希特勒在私人电影院里看过两遍,真不知这位独裁者当时的心境如何。有位奥地利演员曾这样说:我们的生活是在1945年被盟军解放的,但我们的精神却是之前被卓别林和《大独裁者》解放的。而周星驰,也曾因为自己拍摄的某些严肃电影而付出过代价。
还有一个好玩的地方,卓别林与周星驰两人的身高也是一样的,173厘米(星爷的另一位偶像李小龙也是173厘米),卓别林常在电影中饰演因身材瘦小而遭壮汉欺凌的可怜角色,周星驰也常在电影中自嘲自己的身高,比如《赌圣》里被人称为“细仔”,他反驳说:我这样子就细仔?那邓小平不是要叫侏儒了?又比如《审死官》里与身材高挑的梅艳芳演夫妻,使他最后踩着高跷要镇住妻子。他们的电影都永远不是给强势的人看的,不知和这有无关系呢。
最后说一点两人的私生活,卓别林是一个现实版的情圣,据说他的感情其实很单纯,就是频率高了点。而我们的星爷至今未婚,不过绯闻也历来不少,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在爱情上经历了很多的生生死死,不过都不能告诉你”。《少林足球》里他还让林子聪自嘲说“我看杂志上说你女朋友很多”。但是,两个人的电影中的爱情,都是我所见过拍的最动人的。只是卓别林的因为是默片,显得童话色彩过强。而周星驰的电影,则在搞怪的面孔之下,拍出了爱情最重要和美好的两种品质——对于《大内密探零零发》,它是绝对的默契和信任,孩子般的单纯的幸福;对于《喜剧之王》,它则是深厚的信仰一般的情感,是人生苦难与乏味的对立和支撑。
而周星驰的角色,其实也无一不是,同样的落伍者。他的角色与卓别林角色的可笑之处,几乎同出一辙——他们的电影都不是给聪明人看的,而都是给笨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