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似有天意。11月9日，柏林墙倒塌17周年纪念日，前东德情报机构主管马尔库斯·沃尔夫(Marku sWolf)在睡梦中安然去逝，享年83岁。

　　沃尔夫曾出任前东德安全部(Stasi)副部长34年，其领导的驻外情报机构在冷战时期与前苏联的克格勃(KGB)齐名，是西方情报人员眼里最可怖的对手。

　　鼎盛时期，沃尔夫手下有4000名外国特工，渗透到西德和其他北约国家的政府、议会、军队、商业和情报部门里。沃尔夫特工生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当属他1954年派驻西德的著名特工纪尧姆(Günter Guillaume)。纪尧姆潜伏20年后，居然成为前西德总理勃兰特的高级助理，跻身于政府决策层，向东德泄露了许多重大机密。直到1974年，纪尧姆的身份才被识破，勃兰特随之被迫下台。

　　西方情报人员曾穷20年之力，想一睹沃尔夫的真面目而不得，由此获得了“无面之人”、“隐面人”的美誉。直到 1978年，沃尔夫有一次去斯德哥尔摩公干，才被瑞典特工拍到照片，经前东德变节特工指认，证实为沃尔夫本人。

　　沃尔夫1923年出生于一个犹太共产主义者的家庭，1933年希特勒掌权时，全家迁往苏联。沃尔夫最早在莫斯科学习航空工程，从没想过日后会从事情报工作。二战爆发后，沃尔夫开始在共产国际的一所附属学院接受培训，以便日后潜入法西斯德国搞地下工作。二战过后，沃尔夫被派往柏林，在苏联占领区的一家电台做记者，报道了纽伦堡审判的全过程。

　　1951年，沃尔夫受命领导前东德的对外情报机构。两年后对外情报机构并入Stasi，与Stasi的国内情报部门一起，一个主内，一个驻外，形成前东德情报部门的“剑与盾”。直至1986年退休，沃尔夫领导的情报工作成效卓著。

　　他说过：“如果我能在间谍史上留下一笔，那就是我在间谍战中对性的运用达到了极致。”

　　美女或美男双面间谍的使用，在历史上并不鲜见，但沃尔夫将其用到了近乎完美。“为达到目的，应召女郎主动投入外交官的怀抱，伞尖上涂了毒药，东德的年轻骑士引诱孤独的徐娘半老的西德女秘书……”

　　据沃尔夫本人叙述，1990年5月，东西德统一前，两名CIA特工来到他在柏林乡间的别墅，企图说服沃尔夫转为CIA工作。他们开出的条件极为诱人：“7位数的报酬”、新的美国公民身份和一幢在加利福尼亚的房子。当时的处境对沃尔夫极为不利，德国检察官正想方设法让沃尔夫获罪。如果他答应前往美国，不仅能逃脱法律的惩罚，还能过上好日子。但沃尔夫不为所动，理由是“不想出卖前同事”。

　　很快，沃尔夫遭到通缉，随即逃往莫斯科。此后沃尔夫试图在奥地利寻求政治庇护未果，走投无路就在边境处自首。在德国接受审讯时，沃尔夫没有出卖同事和朋友，于1993年以叛国、受贿罪被判入狱6年。1995年被赦免，但1997年又以别的罪名被判处2年监禁，缓期执行。

　　1997年接受采访时，沃尔夫称：“我不能说为我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自豪，但我也没有虚掷光阴。很多以前的老部下，现在有些人的遭遇比我还惨，但他们从未觉得要为过去的作为羞愧忏悔。他们出于良好的信仰从事情报工作，也相信自己的作为是正当的。”沃尔夫毫不讳言，强者为王败者寇。所谓强者的“正义”，让他本应获得的荣光荡然无存。

　　沃尔夫认为，他领导的驻外情报机构缓和了东、西德之间的紧张关系。他的理由有些奇怪：如果当时没有从前东德源源不断送出的情报，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对北约所知将更少，从而对北约也会更加恐惧。

　　但对Stasi在前东德清洗打击国内异议分子的行径，沃尔夫的辩解难以让人信服，他一直声称自己负责对外情报机构，对内所知甚少。英国小说家约翰·勒·卡雷(JohnLe Carre)据说曾以沃尔夫为原型，创作过多部冷战间谍小说。他驳斥说：“对这些事，我觉得沃尔夫和他的同伙知道得最清楚。他们彻头彻尾有罪，应该被写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据《纽约时报》前资深记者舒梅曼(Serge Schmemann)回忆，沃尔夫晚年似乎对他信奉了一生的共产主义信仰发生了动摇。柏林墙倒塌前，沃尔夫大力呼吁变革，支持民主运动。他对舒梅曼说：“我之所以鼓吹变革，不是赶时髦，也不是逞口舌之快。相反，这是我站在安全部这一绝妙角度上审察多年的结果。一年前，我还对俄罗斯人说，你们尽管搞你们的改革和开放，这里我们自己能应付。现在看不行了，变革势在必行。”

　　沃尔夫晚年的思想轨迹似乎在他的同行、克格勃主管尤里·安德罗波夫(Yuri Andropov)身上也可初见端倪。安德罗波夫1982年11月接替勃列日涅夫担任苏共总书记，1984年2月因病逝世。在担任苏共总书记的短暂期间，安德罗波夫进行了大胆的改革尝试。有评论认为，如果他的身体状况更好一些，苏联可能走上与中国相类似的改革道路。

　　此后，沃尔夫在平静中度过了余生。他以作家的身份撰写回忆录和自传，还频频出镜，参与一些冷战、间谍纪录片的拍摄。沃尔夫与中国有过一面之缘。2000年10月，沃尔夫的回忆录《隐面人》在中国出版，他和妻子应邀出席了在北京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举行的首发式。

　　回顾自己的间谍生涯，沃尔夫说，情报人员的一生是“荣誉、悲痛、平庸”的大杂烩。情报人员的最高荣誉是至死还没有暴露身份，他可能只是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从事着一份平常的工作。间谍最悲痛的，莫过于要毫无理由地离开故乡和家人，而妻子儿女却还不知道他真正的职业。平庸则在于，情报工作不像外界想象得那么神秘和戏剧化，平时工作很单调，有可能永远在办公室里做些琐碎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