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浙江的一个小饭店老板着实雷了众人一把:为了逃避查卫生,他声称自己成立了独立的国家,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不知这位小老板的灵感是不是来自澳大利亚的农夫里戈利,1994年,为了逃税,他带领两个儿子将自家农场圈了起来,宣布成立“彭德罗萨公国”,外人进出农场,都必须申请“彭德罗萨公国”护照。
引言
造个国家玩玩。4年多前,我写过这样一篇文章,现在,我想有再写一次的必要。
4年多前,我因“亚特兰蒂斯联合王国”骗局而发出感慨,认为制造(或者更神圣一些地说缔造)一个国家,是多么合处的买卖。
今天,我想说,造个国家也确实可以是一个玩玩而已的娱乐项目。
英吉利海峡上,一个前海军上校对一个堡垒行使主权,这就是1967年被制造出来的“西兰王国”。几十年过去了,这个王国只是作为谈资而存在,不过,它甚至成为国际法上的一个谈资,至少可以说这个王国的存在不仅无伤大雅,而且促进了人们对“什么是国家”这样一个命题的思考,当然,西兰王国是作为“什么不算真正的国家”的证据而出现。
世界上,像西兰王国这样“不是真正的国家”的国家,据说有几百个。这些不是国家的国家,不少制造者也要受到牢狱之灾,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不过被视为一种付诸行动的主张而已,制造者们仍然可以继续坚持其“国家立场”,甚至去发放护照、制作国旗,只不过他们的国家不被“真正的国家”承认。他们以自己的认真,实现了他人的娱乐。
刚刚听说,浙江丽水有一位仁兄经营一家中太快餐小炒店,又制造了“中太众人劝归国”,宣称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以之拒绝卫生许可和工商注册。这位仁兄是否能够因为宣称自己建国而脱离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管辖,我持很悲观的态度。尽管有“国名”和“国徽”,但领土、居民、政府和主权,这几样作为国家的必要条件,制造“中太众人劝归国”的仁兄是否有过考虑呢?
这位仁兄以宣布另立国家的方式,抵抗卫生执法检查,确实只被人认作为一种娱乐化的反抗,而没有被列入颠覆行为。简单的“立国衷旨”,非“政治野心”的“造国动机”,使他没有被作为政权反对力量加以打击。而从实际效果来看,这位仁兄对抗执法的行为,在强大的执法力量面前,可想而知也根本不会构成威胁。
国家不因任何个人宣布成立而存在,因此,这位仁兄的“造国”行动,必将如当今世界数百个“造国者”一样,没有实际效果。而且,基于中国的情况,如果这位仁兄造国不已,将很难像世界上别的造国者那样仅仅被视为一种玩法,而会因“存心捣乱”付出代价。
造个国家玩玩,这样一种玩法要能够做得下去,也是需要一种社会环境的,这种社会环境说到底就是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心态。
西兰王国虽然不被承认,毕竟也未被扑灭。以卧室为总统府的“莫洛西亚共和国”,造国者虽然向美国纳税,但他还是可以大过口瘾,说这是在进行“国际援助”。澳大利亚农场主里戈利父子制造“彭德罗萨公国”,受到追究的原因只是拒绝纳税,他们的造国行为被视为向农业部泄愤的示威象征。而英国穷光蛋尼克·科普曼以他的大篷车为领土制造“科普曼帝国”后,仍然可以做他与英国王室联姻的美梦。
我看电影《教父》,深为它在黑社会与政府组织之间建立的隐喻关系而赞叹。浙江丽水这位开小炒店的仁兄以自造国家的形式来对抗卫生执法,即使是急中生计,我看也可以说朴素地理解了国家的本质。国家无非是在管辖范围内建立其秩序而已,当他认为秩序并非他之所需时,他使用了“拒绝承认国家”这样一种形式。这种拒绝承认虽然不发生效力,但可以让人思考国家不过是一种人造物,国家的存在建基于大多数人的同意。这位仁兄哪怕被认为荒唐,毕竟打破了罩在国家身上的神秘。
有个古代笑话,令人过目不忘:某人自号皇帝,封父亲为太上皇,兄弟为征东将军、征西将军。后被擒获,人问“父及兄弟何在?”这仁老兄答:“太上皇蒙尘在外,征东、征西为乱兵所杀”。他老婆怒骂:“你就是过个口瘾,死到临头都不肯改口吗?”他答:“皇后不通达天命,自古及今,岂有不亡之国!”向来,国家不是一个可以弄着玩的事情。
不过,今天世界上造个国家玩玩的人,以及他们所造的“国家”,也不是一个两个,杀头的情况却是不再有的。这种玩法在任何一个真正的国家那里,大概都是非法行为,但没有严重社会后果的事情,只要愿意承担法律责任,非法也未必不可以作为娱乐或表达的形式。梭罗的“公民不服从”,也无非一种表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