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观点认为,苏州园林只是走马观花的秀场,你为何还要造园？
很简单,造一个园,是为了过日子。苏州园林从功能上来讲,是“住家”的延伸。“住家”如果没有地气是不舒畅的,无论是百亩的大园子还是半亩的小园子,有一个天井,几尺水塘,三两株花草,住在里面就有了天地之气,圆了主人和自然亲近的梦想。美国古根海姆博物馆主席访问苏州时,去了贝聿铭先生设计的苏州博物馆和苏州最有名的拙政园,然后来我家,和我一起在南石皮记里望月听风,看戏喝茶。他说他更喜欢在我家的感觉,就是因为我的园子里住着人,让他觉得亲近。
· 如何游园,才能领会苏州园林的精髓？
看过《红楼梦》就知道,游园是非常有讲究的。宾主相陪,可嗅梅香,可逗鱼趣,有兴致就笔墨伺候对上一联,或者假山石亭里泡杯绿茶,这才有情致。从我的经验来说,游园最好要“动观”：在晨昏不同的时间,看园中光线变化和花木的细微变化,以及亭台楼阁神妙的光影；又比如要讲究时节的“动”,夏看荷塘冬天赏梅。这样游园,园林就不再是静态的,而有了生命。苏州园林在旅游开发时,其实可以借鉴日本园林的某些做法。在日本,园林大部分归属于寺院名下,居住者是寺院的方丈,因此园子里保持了原生态的人居环境。在某些特定的日子里,园林对公众开放,民众可以享受到类似品茗、听琴等古典习俗。为了保持园林的清净,旅游的人数也受到严格限制。
· 怎么看苏州最近出现的一批园林式酒店和客栈？
我们没有必要回避园林的赏玩功能。“宅”和“园”,一个用来居住,一个用来赏玩。现在的苏州园林,比如网师园和藕园,推出了夜间的游园或者评弹昆曲的点唱,这当然很好。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一旦园林仅仅满足于成为演出场所,游客10分钟换一拨,茶叶还没泡开就唱完了,这就是纯商业了,游客也不可能领会到昆曲或者评弹真正的意境。同样说到园林式酒店,如果开发方能够想办法告诉旅客——之所以在院东种上紫薇,取的是“紫气东来”之意；台阶前铺上青石,意思是“平步青云”,这样一来,住店就多了一份真正的江南情调。
· 谈谈在现代社会倡导的“雅集”
风雅和旅游是一脉相承的,游园可以看作最小范围内的游山玩水,而寄情山水本身就是一种风雅的境界。“雅集”是介于派对和沙龙之间的一种聚会,只不过我把礼仪都换成了传统的中式。从1995年开始,我策划了几十次雅集,比如把大家邀到太湖的老帆船,“上百年船、喝百年茶、弹千古琴、赏万年月”。最近的一次是组织大家去了洞庭西山的林屋山,来了一次探梅雅集。在一个强大的文化氛围里,雅集强调的是主题性的分享和参与,有声色,有美食,有娱乐。至于雅集的主题,庆贺、宴请、花事、琴会等等都是可行的。
· 端午、中秋今年已经成为法定假日,你的端午雅集,想必已经在筹划中了？
二十四节气,讲究的是农耕背景和气候变化对生活的影响。我会把端午雅集做成对于端午传统的致敬。端午是五毒苏醒的季节,古时人们用艾草熏一下地板墙壁,借以杀死五毒；我会把各种毒虫做成玩具,让孩子来玩耍。同时,还会收集各种与端午有关的器皿和年画,邀朋友一起欣赏端午的器物。然后包粽子,山枣的、肉的、枕头形的??包出20多种不重样的粽子不成问题。还可以在包粽子用的芦叶上写上吉祥语或者竹枝词,真正还原古人的风雅。如果端午节你恰好在行游途中,完全可以自己导演一场有趣味的雅集,内容未必相同,相同的是风雅,还有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