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主义与民主批评》
（美）爱德华萨义德／著
新星出版社2006年7月

编者按：
    在民主社会，人文主义教育是否应该为了保持其纯洁性而局限于一小撮精英在象牙塔里修炼高贵德性？是否有必要对西方个c主义的人文现保持警醒？在学科划分得越来越细密，社会越来越功利化的时代，人文主义教育究竞还有何用处？萨义德的这本《人文主义与民主批评》虽然反思的是美国人文主义的发展及其问题，但由于其对人文主义新内涵的独特思考，这本书对在中国日渐衰落的人文主义教育同样有着相当的启发意义。?

    如英国人文主义大师阿伦?布洛克所言，对于人文主义（Humanism）一词，没有人能够作出使别人也满意的定义。这个名词在人文主义的发源地西方很难确认，而翻译到中国后更是歧义丛生。也许是为了避免过于学院化的语义学探讨，萨义德在他的最后这本探讨美国人文主义的遗著《人文主义与民主批评》中．大体上认可了文化批评家雷蒙德?威廉斯在《关键词》中为人文主义的意涵给出的解释：一种特别的知识学问，与人类的自我发展与自我完善有关。那么，在学科划分得越来越细密，社会越来越功利化的时代，尤其在美国，由于美国大学的逐渐企业化――定程度上淹没于国防、医药、生物技术和大企业的利益，以往受重视的人文学科已经让位于自然科学，而人文学科本身又在诸如后殖民主义。种族研究、文化研究等领域中浪费精力，美国的人文主义作为一种以阅读和”修习传统经典文本借以提升高贵德性和智慧的学问，它是否如美国的文化保守主义者艾伦?布备姆所说的，这种教育仅限于大学里的部分精英，用以培养一种独特的美国式精英主义？当美国人文主义教育为传统经典设立一种谱系之时，是否有其他的文化及文明被忽略掉？在听过太多的人文主义教育能培养人高贵德性的观点，却无法有效得到证明的时候，这种教育在现代社会究竟还有何用处？

  人文主义就是“批评”

    本书大体围绕这些问题而展开，书的前三篇为作者于哥伦比亚大学发表的有关人文主义以及美国文化的系列演讲，大致将美国人文主义所测自的问题及其在当代社会的实践范围基本作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表述。

    萨义德反感艾伦?布鲁姆说教式的精英趣味，对西方中心主义的经典谱系和人文观也有足够的警惕，后者不用多作解释，除西方文化传统外，当然还有更多的文化传统值得学习思考，在这一点上，萨义德对亨廷顿所鼓吹的“文明冲突论”极为反感．指斥其“浅薄”“好战”。而对于布鲁姆的精英取向，萨义德一方面以经典文本的单一性选择批评布鲁姆；另一方面．萨义德也认为布鲁姆所提倡的集精心设置人文课程培养“一小撮”精英很难对当前社会和公众构成影响。

    在对美国几位比较重要的学者之人文观进行批评后，萨义德以他对人文主义的新认识来重新为人文主义在现代民主社会的“适用性”正名――“人文主义是努力运用一个人的语言才能，以便理解、重新解释、掌握我们历史上的语言文字成果，乃至其他语定和其他历史上的成果”。而这种人文主义的实践功用便是“批评”――“人文主义就是批评，针对大学内外的各种事件的态势，并且，它以其民主的、世俗的、开放性的特性，凝聚它的力量和适用性”。在此，人文主义不再是一小撮精英分子的精神堡垒，而是面向公众的；作为“批评”的人文主义是一种经过文本深度阅读以及语文学训练之后，对经典文本以及社会传播中所见到的不俗见解的接受和陈词滥调的抵抗。因此，萨义德花了很多篇幅来谈论语文学训练的方法：文本细读――无论针对经典或者是报刊杂志。

    应该说萨义德找到了一种重新认识人文主义的方法，尤其在这个税阅读时代，这种方法显得尤其覆要，在今天这样一个试图控制我们思维模式的文字和语言到处充塞的环境市，浅阅读也就意味着白痴看皮影戏，这样的方式根本不能从各种式样的报刊、书本的表述中有所发现，人的判断力无从提升。值得注意的是，萨义德对人文主义所定义的语文学‘批评”与中国传统的“训治学”虽然类似，但是有本质上的不同，倒是与史家陈寅格所说的“了解之同情”更为接近――从作者的角度来理解文本，思考作者所面临的历史、政治、文化等各种问题，井在阅读过程中学习一种批评语言的表述。

    知识分子的使命

    书的其余两篇文章是他为心仪多年的奥尔巴赫的名著《模仿）所撰写的导论以及《作家和知识分子的公共角色》。前者是关于语文学训练思考的延续，后者则通过批判美国的一些主流知识分子，提出了在后“9?11”时代公共知识分子的职能――呈现历史的各种叙述，而非那些代表官方记忆和民族身份、民族使命的斗士所提供的东西。

    萨义德毕生致力于思考知识分子问题，实际上，这个问题也贯穿于这本探讨人文主义的小书之始终。虽然萨义德主张以语文学的手段来达到对经典文本的批评性理解，但是他又反对那种学院派自说自话的阐释方式；他认可读者在阅读文本时私人的情感或冥想体验，但也希望读者能从私人性领域中走出，将由语文学所带来的批评性思考转向公共领域，也即是他所谓的通过文本的细读达致启蒙和解放的目的。这一切很显然更像对理想型公共知识分子的要求，很难想像一般没有接受过必要学术训练的普通读者能达到萨义德所主张的人文主义。

    不过，虽然我们不可能都成为萨义德所期望的公共知识分子，但我们用语言来认知、思考和表达，通过萨义德所提供的人文阅读方式．有可能加强一些反思和言说的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萨义德依然延续了西方人文主义传统所代表的内涵：拒绝接受决定论或简化论的关于人的观点，坚持认为人虽然井不享有完全的自由但在某种程度上仍掌握着选择的自由。而这本书的拓展意义在于，让人文主义在现代民主社会实现了语言学转型。

（来源：国际先驱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