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展刚刚落幕,置身于由10万种图书构成的海洋中,读者最直接的感受可能是迷失。如今,图书出版品种的日益丰富和读书习惯的日益萎缩,正在成为中国人文化生活中的一个悖论。
那么,今天我们究竟应该读什么书呢 ?
每年约20万种的图书出版量,相对于图书匮乏的年代是一道太过丰盛的晚宴。
拨开时尚与炒作的迷雾,用心的读书人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好书 。
“书读完了!”这声叹息,据说是历史学家夏曾佑对另一位历史学家陈寅恪有感而发。学者金克木因此写了一篇文章,以此为题,举凡中外经典著作数种。“若为了寻求基础文化知识,有创见能独立的旧书就不多了。”金克木得出如是结论。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曾经一度,书也是读得完的――因为数量稀少,能见者更少。但凡现在50岁上下的学者,都有过一段如饥似渴的读书岁月。这种现象,在今日已无法想象。任何一位读者,漂浮在2006上海书展10万种图书的海洋中,最直接的感受,可能是迷失。
数据表明,2005年我国出版图书的数量是1949年前所有书的总和:19万种。今年,更是达到了史无前例的22万种。书太多了!一声叹息,伴随着众多读者的疑问:究竟,我们该读什么书呢?影像时代的阅读
读书是一种诱惑。但在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教授江晓原看来,在功利目的下读书的人,甚至连这种诱惑都不存在。“进怎样的初中、高中,然后才能进名校,然后考研、出国。从小就按部就班,读书变成了很没劲的事情。”出于自己的兴趣爱好读书,在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副总编辑缪宏才看来就是“为自己读书”,但是相对而言,这种人已经越来越少,“绝大多数人是无可奈何地读书,为考学、为各种证书而读书”。
然而,即使在主动选择的阅读中,读者也往往无所适从。北京开卷图书市场研究所发布的2006年上半年全国畅销书排行榜显示,最畅销的小说分别为《达?芬奇密码》、《一座城池》、《狼图腾》、《莲花》、《兄弟》、《藏獒》、《亮剑》等10部。书评家黄集伟总结说,图书畅销不外乎三大因素:影视、新势力、传媒。而近期“学术超男”易中天如日中天,可说是影视与传媒结合发挥到极致的产品。
“影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宠儿。它有一个特质,不需要接受者作任何准备。所以,借助影视这一强势媒体的力量,触电的作品就更易为人所知。”2004年,黄集伟读到美国媒体文化研究者波兹曼的作品《娱乐至死》,波兹曼预言,印刷文化已然崩溃,我们生活在一个影像的年代。在他看来,它正符合中国当下的语境。
沉默的书,已不是传播的强势媒介。网络、短信、影视、报刊……无一例外,比书更具有快速阅读的特征。“从信息提供和接收两方面来说,前者都比书容易得多。舍难而从易,是人之常情。”新星出版社副社长、书评家止庵认为,这种情况下读者的分流自然会导致纸质图书的阅读者减少。
由忙入盲,由盲入氓
“有一种东西叫商业专制,叫时尚暴力。它同样剥夺更多人的选择。”黄集伟认为这种暴力也很可怕。从《谁动了我的奶酪》、《狼图腾》到《达?芬奇密码》再到《品三国》,畅销、流行几成另一种意识形态。“群体读者盲目跟风,易中天、刘心武等人的出现,本身就是阅读界的悲哀。”止庵认为读书排行榜不过是一个销售纪录,但许多读者过于迷信排行榜,表明自身缺乏判断能力。
江晓原看过丹?布朗除《骗局》之外的所有小说,他并不排斥流行,却一直难以理解从众心理:为什么你总要和别人一样?他坦言会在流行文化中关注比较有文化、有思想价值的书,但自己有逆反心理,在目前情况下根本不会读《品三国》。他强调,如果让他提供一条经验,那就是――极火的书不看是不会有任何遗憾的。
他认为阅读中存在一个误区,很多人觉得时间紧张,所以去读“短平快”的图书,认为自己不可能皓首穷经地读大部经典。“这是一种错误的思维。时间少更不能浪费,更要读经典。时尚读物的形态更柔软、更亲和,它如同一个魔鬼抓住年轻人。但读时尚读物实际上就是浪费时间。”
2006年上半年发布的一份国民阅读率调查显示:43.7%的中国人说自己不读书,是因为太忙了,没时间读书。因此才有这样的口号:“让李敖去读书,我们来读李敖。”工作太忙,时间太少,思想太懒,意念太乱……然而,“读书的事情根本不能交付他人,这是一种思想活动,独立思考的权利不能交予他人。”止庵反问道:“难道因为太忙,忙碌就可以变成盲从?由忙到盲,由盲到氓,是现代人的一个基本问题。”
“什么书好卖就卖什么书,无可非议;什么书好卖就读什么书,愚不可及。出版社要生存,要有商业利益,无可厚非;但读者应该有判断力,应该知道人生苦短,时光可惜。”止庵始终强调读书是一件大事,“读这本书就不能读那本书,看完一本书后觉得不值一看,损失的是你自己。
读书如同建立账户
“书是人类文明的阶梯”、“腹有诗书气自华”……一句句耳熟能详的读书箴言,连接着历代读书人对于交流、传播的企盼,对于了解世界和人性的渴望。历史沉淀了智慧和优美,它们凝聚成一本本书,名字叫做“经典”。
“实际上,经典是优质资产,经得起时间检验。”江晓原认为读书犹如建立一个账户,需要多年的积累,“到头来你会觉得,读好书今后你会很有用,就像建立了一个丰厚的精神账户,会让你在今后的生活里不断支取。”他认为年轻人不应该读时尚的书,它们如过眼云烟,对以后的人生没有用处。“时尚读物多半比较劣质。它们忙不迭送到你面前,即使你不亲近它,它也会来亲近你,其实你并不知道,有某种经典也会打动你,只是它远远地在那里,你不去亲近它,它也不会来亲近你。”
江晓原年轻时,读书是由着性子的。“那时候我们完全不可能看到自己未来如何,读书纯粹是一种精神寄托。我对文史的兴趣大,在这种兴趣驱使下读的书对现在的工作很有帮助,它构成了知识的主干。”此后,江晓原所读的是理科,文理兼有,构成他较为均衡的知识结构。他认为,一个人很难在二三十岁以前明确知道自己的未来,所以从小立志、尽早规划人生之路之类,往往行不通。
止庵回忆迄今为止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书,分别是中国的《论语》、《庄子》,国外的卡夫卡作品。“《论语》和《庄子》正好代表了人生的一进一退,入世用《论语》,出世用《庄子》,我本是入世出世之间的人。卡夫卡对我的世界观的影响,胜于所有的哲学家。我觉得对于人生的境遇,世界的状况,没有人比卡夫卡了解得更清楚了。”
在他们的观念中,都没有什么必读书。读书是个人化的事件,只能分享无法强加。“‘必须’是一个很可怕的词。”黄集伟在电话里笑着说。
每年约20万种的图书出版量,相对于图书匮乏的年代是一道太过丰盛的晚宴。拨开时尚与炒作的迷雾,用心的读书人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好书。对他们而言,读书依然是一种诱惑。江晓原建议,听任自己的性子选择图书,“慢慢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兴趣。兴趣无高低贵贱之分。”可能,一个人对侦探小说感兴趣,看完福尔摩斯的全部作品后他又看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七十多部小说,然后再去看日本侦探小说,类似现象比较普遍。
他个人希望和读者分享的经典作品,是罗素的《西方哲学史》,讲述美国20世纪30年代到70年代历史的《光荣与梦想》,以及王力主编的古汉语名篇选本《古代汉语》。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 本报记者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