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登在1943年《时世新报》上的文章写到:当日本企图为共荣圈虚张声势,关露又荣膺了代表之仪,绝无廉耻地到敌人首都去开代表大会,她完全是在畸形下生长起来的无耻女作家。她之附逆,既非利诱、也非威胁所制,完全是自甘堕落、自愿出卖灵魂。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年抗战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随即笼罩的是国民党反动派挑起内战的阴云。解放区接收了大批来自白区的我党同志和进步青年。9月的一天,设在准安根据地的军区医院里住进了一个神情恍惚、举止有些疯癫的女人,有认识的人说,这就是叛变投敌的关露。
终于熬过了6年敌营内部的生活,虽然饱受精神折磨,但是关露坚持了下来。现在终于来到解放区,回到自己同志们的身边。本应该是重见天日的喜悦,但此时的关露却崩溃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关露初到解放区的时候,认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她甚至又萌发了写作的热情。
丁言昭:锡金办一个刊物。她就跑到编辑部去,说我有一篇稿子,能不能发。锡金说你先放这儿吧,我会通知你。他跟领导汇报,领导说这个诗歌可以发,但是不能用关露这两个字,用其他笔名。后来关露去了,他说能不能改一个名字,不能用关露。关露一听就生气了,说我一定要用关露,不能用笔名。其实她这时候脑子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
此时的解放区,整风运动正进入审干阶段,任何一个来自白区的人都要受到审查。没有多久,关露因为人所周知的历史问题成为严格审查的对象,被关进了隔离室。
郝在今:咱们的情报员,在革命胜利以后还要隐姓埋名,还要忍辱负重,这就是情报工作的一个特点,也是咱们内线情报员一个悲剧。
抗战胜利,却仍然要忍受误解,作为一个女人,关露的精神已近崩溃边缘。这时,有人给关露送来了一封信,当看到寄信人名字的时候,她整个人在一瞬间振奋了起来,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郝在今:关露的恋人也是咱们共产党的高级统战干部,做情报工作。两个人的感情很深厚。关露本来希望抗战胜利以后两个人就可以结合。因为抗战时期关露一直是潜伏在敌人的营垒里,是以汉奸文人的身份出现的;她的爱人,却是以抗日的爱国分子的名义在国际友人之间活动,两个人活动的范围反差就这么大,一个在公开的外交舞台上,一个在魔窟里,在敌营深处。抗战以后,本来两个人可以结合了,两个人都非常高兴。
关露绝不会想到,她即将拆开的并不是婚姻的承诺,而是她一生中最致命的打击。
丁言昭:当时他在总理身边工作。重庆谈判刚要开始,这么重要一个任务,要跟大家已经公认的一个“汉奸”结婚,那怎么可能呢?会给社会上造成一种什么印象呢?共产党员跟一个“汉奸”结婚,影响是非常恶劣
那是一次绝对机密的谈话,没有第四个在场的人,没有任何文字记录。直到若干年后,才有材料提到那次谈话,其内容一经公布,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潘汉年带来的任务,竟然是命令关露返回上海,打入汪伪特工总部76号,策反李士群!
郝在今:关露本名叫胡寿楣,她妹妹叫胡绣枫。1933年李士群被国民党抓了以后,怀孕的叶吉卿,就是李的太太,走投无路找到了胡绣枫,胡绣枫接待了她。这个情节,李士群一直记在心上。就是由于胡绣枫的关系,关露跟李士群也挺熟的。这个任务党组织是准备要派胡绣枫去的,但是胡绣枫因为跟随周恩来在重庆搞情报工作,走不开,然后才派关露去。其实当时关露心里边是不愿意的,因为她最热爱的是她的诗歌创作。
我们无法知晓那次谈话的具体细节,但有一点很清楚,打入76号就意味着要抛弃名誉、事业、朋友,忍受孤独和误解,对于一个进步作家,一个女人,此时所表现出的彷徨是再真实不过的。今天也许有人会说这个决定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残酷,但在任何时候特别是战争年代,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党的事业,因为那最终是人民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