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月,党中央在贵州召开了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遵义会议,结束了“左”倾教条主义在中央的统治,确立了毛泽东在党和红军的领导地位。消息传来,耿飚兴奋不已,说:“还是毛主席出来领导好哇!我们红军又要打胜仗了!”果然,中央红军攻克娄山关,再取遵义,取得了长征以来第一次重大胜利。此时,耿飚已调任红一师参谋长,参与了两次战斗的指挥。
为了扩大战果,耿飚率部乘胜追击。红军追得快,有如天兵天将;贵州军阀王家烈的“双枪兵”(大烟枪和步枪——编者注)战斗力软弱,因此,俘获极多。耿飚回忆道:一个班的红军追到一个小镇上,发现敌人两个一伙、三个一群分散逃来,连累带饿,散在百姓家里抢东西吃。这个红军班长灵机一动,站在大街上吹起哨子,高喊“集合了!”这些“双枪兵”们就昏头昏脑出来集合,足有五六十人,红军班长问:“还有没有?快去喊。”敌人也真乖,便老老实实地把那些没睡醒的叫出来。这时,我们的战士突然亮出武器,大喝一声:“我们是红军!缴枪不杀!”敌人傻了眼,稀里糊涂地当了俘虏。
耿飚还写道:我们就这样一路追下去,沿途到处是疲惫不堪的敌兵,“双枪将”成了“单枪将”——大部分敌兵的步枪都丢了。俘虏多得没法收拾,也来不及往回押,我们就沿途留下一些战士,看押这些俘虏。看守俘虏的战士都会一手“绝招”:一律收了他们的大烟枪。这些烟鬼们烟瘾发作,无论军官或士兵,全都没羞没臊地向我们的战士磕头求情,要求让他们抽一口提提精神。我们的战士就说:“那可不行,有了精神你们就逃了。”追击中还发生了这样一件趣事,师部特务排的一个战士,只顾跟着大队追,没料到,插到敌人队伍里来了。这是敌人的一个团部,这个战士便装着停下脚步打绑带,悄悄地等我们上来后告诉我,我说不要惊动他们,带我们去抓那个团长。结果一阵猛跑,就赶上那家伙了。那团长还回身问我们的战士:“这是跑到哪儿了?”我们的战士便附到他耳朵边:“跑到家了。我们是红军!”那家伙一下子就吓瘫了。我们下了他的枪,用枪口顶着他收拢部队,集体投降。我们就这样一路上不断俘虏敌人的整个连部、营部、团部。看来,王家烈这支部队有个特点,越是机关大,逃得越快越远。等到第二天早上我们追上敌人一个师部时,前面已经没有什么敌军了。
这种抓住尾巴上马的技巧就成了耿飚的绝招
1935年6、7月间,两大主力红军会师后,中央召开两河口会议,决定继续北上。就在红军整装待发的时候,耿飚的那匹从瑞金骑来的骡子突然走失了。这匹骡子,对耿飚来说可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战友”。耿飚当即带警卫班四处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后来,他一想,各部队马匹甚多,可能是牲口“恋群”,与别的马匹混在一起了,但不管在哪里,反正都是为革命服务,于是决定不找了。但是征途遥远,还要过水草地,没有坐骑怎么行呢?耿飚便带上几个战士,到附近找马。
翻过几座山,他们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发现了好几个马群。一问当地群众,才知道是“汉人”寄养在这里的,有的都好多年无人问津了。草原上水草丰美,这些马膘肥体壮,很适合做战马。
耿飚看中了一匹遍体雪白,四蹄黑色,很像《三国》里所说的“的卢”的骏马,就决定驯服它。但是这些马在草原上放任惯了,不好靠近,又没有套马工具,要想降服它是很困难的。耿飚徒手穷追,好不容易追上那匹马,抓住它的尾巴;马儿负痛,后半部下沉,耿飚乘势飞身骑上了去;那马则毫不客气地把他甩了下来。耿飚的倔脾气上来了,又继续追赶,追到了再上马背。折腾了一天,滚成了泥人,那匹马终于被治服了。
于是,这种抓住尾巴上马的技巧就成了耿飚的绝招。后来抵达陕北后,在部队举行的体育运动会上,耿飚还多次表演过。耿飚练过轻功,身轻如燕,因此能有此绝技,他人很难效仿。
这匹被驯服的马是匹领头马,耿飚骑着它回到驻地,后面就跟来十几匹。战士们给这些马配上鞍子,正巧朱德要到四方面军去,路过这里。他也没有马,只有一头小骡子。耿飚问:“总司令,这小骡子能骑吗?”
朱德苦笑一下:“哪里是骑呀?我不过用它驮驮东西。”
耿飚说:“送你一匹马,你来挑吧。”
一看有那么多好马,朱德高兴地摸摸这匹,拍拍那匹,然后把耿飚拉到一边:
“你有这么多,干脆给我两匹吧。”
“行!”耿飚满口答应。
于是,朱德把小骡子上的驮子卸下来,放到一匹马上,自己又骑了一匹,高高兴兴地走了。耿飚有马的消息,一下子传开了。第二天,林彪和聂荣臻都来要马,左权参谋长在电话里一再说要给他留一匹。后来,连徐特立、董必武几位老同志也写了条子来,耿飚都一一满足了他们的要求,最后他只剩下那匹白马了。
“由于我们身体虚弱,把这么大的鱼拖上来,真像牵牛一样。”
为了准备过草地,耿飚率一个营朝芦花方向筹粮。一开始,红军就遇到了麻烦。当地的土司、头人和国民党反动派欺骗藏民说红军是来杀喇嘛、烧佛庙的,因此,受蒙蔽的藏民便组织起来,不断袭击红军。面对这种情况,耿飚找营长商量对策,认为在彼此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纠缠在一起。
当天傍晚,筹粮的部队到达芦花,刚刚宿营,藏民便从四面山上向红军发射冷枪,并发出“哇哇”的声音。由于一时找不到翻译,耿飚只好命令占领一座房子,在周围挖了战壕,把窗口用一袋袋的砂土堵上,做好了自卫准备。
入夜,藏民从四面八方向红军围拢过来,“哇哇”叫着发起集团冲锋,但当冲到距阵地不远的地方,又突然惊恐地撤了回去。他们害怕红军射击。
为了执行我党对少数民族的政策,耿飚向部队下达严格的命令:不要开枪,万不得已时,只能向空中开枪,把他们吓跑即可。然而,这种“空枪”战术用了几次就不灵了。藏民越聚越多,不断地向阵地靠近。耿飚借助望远镜看到一个个黑影,窜向他们所在的房子。打吧,违反政策;不打,又要吃亏。怎么办?
耿飚灵机一动,命令司号班长发信号弹。
信号弹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在空中徐徐降落,发出耀眼的光芒,就像在茫茫夜空突然升起一个小太阳,把大地照得通亮。藏民先是一愣,继而发出惊恐的叫喊,接着扭头就跑。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怪物”,当然害怕,一下子逃得远远的,以后再也没来骚扰。
过草地最大的威胁是饥饿,走到草地中心地带时,大部分同志都断粮了。那时真是艰苦。耿飚写道:幸亏我那匹马还比较健壮,它四个蹄子又大又圆,不易陷下去,在草地上出了不少力。草地绝粮时,我几次想忍痛把它杀掉,但同志们坚决拦下了。没有吃的,我们就找野草、野菜充饥。草地上植物不少,但能吃的不多,大部分都有毒。腐草滩的边沿上,生着各种好看的蘑菇,可是没有一样能吃的。许多同志为了尝出哪些是可以食用的野草和菌类,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每当发现一种可以填肚子的野草,前面的人捋去了茎叶,后边的人就挖出草根。我师政治部主任谭政同志吃了草根后,衰弱的胃无法消化这样粗纤维的东西,疼得满头大汗。
耿飚不但记录了过草地的艰苦,同时也抒发了战胜困难的喜悦之情,他写道:
走到草地北边的边沿地带时,水沟里有了鱼。草地里的鱼也怪,见了人也不怕,照样在水边上“悠哉游哉”。于是我们便钓鱼充饥。用枪通条磨尖,弯个钩,随便抓个蛤蟆虫子什么的做诱饵,便能把鱼钓上来。草地上大多是无鳞鱼,我们钓到的鲇鱼,大头阔嘴,嘴巴上有两条须,大的有七八斤重。由于我们身体虚弱,把这么大的鱼拖上来,真像牵牛一样。
尽管少油无盐,清水煮鱼有一股腥气,但总算可以支持下来了。再往前走,就见到了飞禽走兽。首先发现的是一种野鸡,遍体花翎,有七八斤重,至今我也没弄清它的名称。再往前,就发现并猎到了野猪、黄羊,于是,饥饿的威胁逐渐减少。
“只有那架老式照相机,无声地向人们诉说着它曾见到的一切。”
有位学者这样评价耿飚:“忠诚、勇敢、智慧,多才多艺,品德高尚,集菩萨与金刚于一身。若在古代,他就是智勇双全的赵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