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昌斌:根据世界粮农组织(FAO)关于粮食安全的定义:“粮食安全的最终目标是,确保所有人在任何时候既能买得到又买得起所需要的基本食品。”因此,说到底,这实际上是一场粮食价格危机,即粮食价格短期内的快速上涨,导致了低收入国家、而且依赖粮食进口国人民“购买力”的危机,部分穷人无法依靠自己的购买力获得足够的食物,才导致部分人口改由“每日三餐”为“两餐”,改“干饭”为“稀饭”。但市场上并不是没有粮食,而是人们买不起粮食。
“粮食安全”的评价指标有粮食产量水平、库存水平、进出口贸易依存水平、贫困人口温饱水平等。FAO给出的粮食安全衡量标准有三:一是国家粮食的自给率必须达到95%以上;二是年人均粮食达400公斤以上;三是粮食储备应该达到本年度粮食消费的18%,而14%是警戒线。
按照这一标准,2007年我国粮食总产量为5.015亿吨,谷物净出口为796万吨,大豆净进口3082万吨,粮食(含大豆)的自给率超过95%;按13亿人口计算,人均占有粮食也达到400公斤;2006年期末库存消费比约为35%,2007年期末估计约为40%-45%。
因此,目前中国不存在粮食安全问题,更遑论“粮食危机”。如果一味地为保证所谓的“粮食安全”,可能导致“粮食价格危机”。
记者:我最近注意到一组数据:5月中旬公布的CPI数据中,CPI同比上升了8.5%,但粮食价格仅上涨7.7%。事实上,一年来粮食价格也只是温和上涨。
尹昌斌:与国际市场最近大米价格飚升相反,国内大米价格还有所下降,2007年粳稻收购价与销售价比上年下降了2.3%。随着5月份东北地区1千万吨粮食南运方案的实施,南方地区的稻价又呈现下跌趋势。
据我近期在中部某省的调研,5月初粳稻的市场售价每百斤不足90元,甚至低于1995年的稻价。然而2007年国内农业生产资料上涨18.5%,钾肥价格上涨了71%,今年以来,化肥价格更是一路飚升。
如果不能有效解决粮食价格,包括稻米价格的长期低迷与农业生产资料价格的快速上升的矛盾,不远的将来也许会真的出现“粮食危机”。
记者:农民是天生的经济学家,他们会计算投入产出比。种粮不经济影响的不仅是农民,恐怕资本也会抛弃农业。
尹昌斌:这种担心并非多余。几年前我到中部某省调研时发现,部分水稻田成了“放牧场”,因为当年稻谷价格在每百斤60元左右,而到2004年“五一”我发现,“放牧场”又变成了绿油油的水稻田,因为自上年秋天开始,稻谷价格又开始“恢复性上涨”,稻价回升到了80元左右。因此,我们要相信粮食生产者理性“市场人”的特性。
记者:单纯地从保证粮食安全和服从于眼下控制物价的角度考虑,会不会反而影响今后的粮食安全?
尹昌斌:对于一个人口13亿的大国来说,粮食供给的主体应立足于本国生产,进出口在某种程度上只能起到调剂余缺、优化品种结构的作用。2007年我国以小麦、大米与玉米三大主要谷物进口总量为59万吨,而出口总量为855万吨,净出口量仅占这三大谷物总产量的2%。其中,稻米出口130.5万吨,不到消费量的1%。仅占全球4.2亿吨大米产量的0.3%。
从粮食安全的角度看,粮食是国家的战略资源,具有“公共物品”特性;从粮食生产经营者角度看,粮食是一种产品,应赋予经营商品的特性,只有合理的价格,才能保证生产者的积极性,才能长期维持和提升粮食综合生产能力。
如果一味地为保证所谓的国家“粮食安全”,牺牲粮食生产者和经营者的利益,只能回到低水平生产能力的时代,重蹈其他国家“廉价粮食”供应的覆辙,导致“粮食价格危机”。
出口部分剩余粮食品种可以收一箭三雕之效
记者:如您所说,中国目前并不存在粮食安全问题,在这个背景下,我们是否可以出口部分存粮,以减轻财政负担呢?
尹昌斌: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当前国际市场价格回升的有利时机,出口我国部分粮食“过剩品种”,尤其是稻谷,目前每年产量大约为1.9亿吨,国内消费基本稳定在1.8亿吨。这样做,在目前至少可以起到三重作用:
一是适当引导国内市场价格的恢复性上涨和适度涨价,不仅是长期建设和保障我国粮食生产能力的根本出路,也是解决粮农收入低下、长期增长缓慢的实际需要。
二是在国际市场价格大米价格大幅上涨,高于国内价格1倍以上的情况下,获得最大化的国际贸易收益。也有利于平抑国际市场粮食价格投机,为保障国际粮食安全发挥应有的作用,树立有责任的大国形象。
三是至少目前,可以起到减少陈粮库存和财政支出的作用。前面已经说过,2007年底,粮食库存超过年消费量的40%以上,特别是稻米90%以上用于口粮消费,库存过高,必然带来大量的陈粮和库存费用,造成资源和财政资金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