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蜡烛来了。他先点燃了两支,放在黑板的托盘上。黑板被照亮了。他把第三支点燃,交给前排的同学,依次往后传。光明向后传递,黑暗渐渐隐退。烛光腾腾闪烁,像一个个会说话的灵魂,照亮了学生的脸庞,照亮了学生的眼睛。江博看到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抱怨,只有新奇”。他说,这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美丽的眼睛”。
教室里静静的,谁都不敢说话,生怕亵渎这一神圣的时刻。
俞敏洪对这种情景太熟悉了。他在新东方点燃了第一支蜡烛。1995年底,他去加拿大蒙特利尔一个大教堂参观,教堂里上千支燃烧着的蜡烛一层一层升上去,肃穆,庄严,神圣。这使他想到了几年前他在北大附中阶梯教室上课。停电了,一片漆黑,他找人买来了蜡烛。在100多支蜡烛的照耀下,他坚持讲完了两个小时的课。他说:“我当时感觉太神圣了!那种神圣庄严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新东方创业时期,几乎所有的老师都经历过这种场面。
“我愿意用个人换回新东方。用生命换回新东方”
穷教书匠,历史上教书匠从来都是跟“穷”字绑一块儿的,俞敏洪和新东方硬是把教书匠前边的“穷”字拿掉了,不仅拿掉了,而且还让教书匠变成了百万富翁。
然而任何事物总是变化的,“大成功后面必是大危机。”到2000年初,随着英语培训市场的变化,因人而异开辟的地盘没有覆盖到的新领域(如电脑培训、教学软件)的迅速发展,各路诸侯的胃口和攀比心态随之扩大,利益边界严重混淆、重叠,纷争、矛盾、冲突、攻伐日渐加剧,俞敏洪精心设计的,曾经非常有效的“分封制度”,开始出现隐患。
危机与机遇往往又是并存的。
同是2000年初,资本运作专家、人民大学金融研究所所长王明夫来到新东方,说:“为什么新东方不值50个亿?!”
新东方人在“50亿”的巨大诱惑下,迅速结束了近5年的“分封割据”。2000年5月开始股份制改造。五个月后,他们注册了“东方人教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准备在较短的时间里,实现现代公司治理结构,整合新东方产业资源,然后展开资本运作,筹备上市。
这一来,在未来虚幻的“巨大诱惑”面前,诸侯们交出了地盘,意图“一统江山”。那个一团和气,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友情为重的“现实利益”时代结束了。尤其是公司股权设计,俞敏洪占绝对控股地位。其他十个人分享其余股权,小股东大多数人不舒服,认为应该得到更多。
新东方开始了艰难而痛苦的现代企业转型。
新东方公司化改造2000年5月1日正式启动,历时一年半,高层思想不统一,冲突不断。小股东地盘没有了,人、财、物的支配权取消了,公司没有利润,股权朝不保夕,自然陷入恐慌,陷入对俞敏洪“改革”动机的怀疑,结果被理解为俞敏洪“杯酒释兵权”的一场“阴谋”;又说他搞“人民公社”,“剥夺”大家的劳动成果。
俞敏洪和他的新东方团队。面临着二次创业内部利益调整的复杂局面。
2001年8月27日,王强提出辞职。第二天,徐小平支持王强,也向董事长俞敏洪递交了辞去董事的辞呈。两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俞敏洪一脸的震惊、茫然和沮丧。
此时的新东方号称“三驾马车”,三驾去其二,还会有新东方吗?
2001年8月28日晚,新东方紧急召开董事会。董事会开成了批判会。所有矛头直指俞敏洪。
平时不抽烟的俞敏洪要了一支烟,眼睛鼻子都挤在了一块儿,闷闷地抽着。
俞敏洪意识到,新东方新一轮危机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