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不由地要回想一下前几天那个在百货公司门口用高高的鞋跟与我打招呼、随即低声地在我耳边说出那一个以S开头的词的陌生人。也许到了今天,“Sorry seems to be the hardest word”这句话只是一句过时的唱词。身边的一些人说起这话来比那三个中文字还顺溜(也许这该理解为中国人学英语热情高涨的表现)。不过,一些外国人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其实也是内有玄机的。读罢这篇文章,我的第一感觉是:要道歉,诚意才是最重要的。(Terry)
几乎每天,都会有公众人物或是公司老总被迫道歉的新闻报道。就比如说最近,辛辛那提红人队的执行合伙人玛姬·肖特曾说希特勒“一开始是善良的,只是后来走了极端”。起初,她并不想为她的言论道歉,后来,在压力之下,她终于表示,她为她的言论“冒犯了许多人”感到遗憾。她的这种道歉方式,加上以往有过类似的言论,可以想象得到,许多人对这个回应并不满意,于是进行游说并成功地使她辞职下台。
我对“我很遗憾”这种特殊的用途并不陌生。有一天我丈夫对我说:“很遗憾我伤了你的心。”我知道他真的在尝试表示歉意。在我们相守的这些年里,他已经知道,我很在意别人的道歉。可是说这话时他却是笑嘻嘻的,因为他也知道“很遗憾我伤了你的心”这句话有可能是意味着(其实是强烈地暗示着):他感到遗憾的只是我情绪上的反应,而不是他的所作所为。有时候,他好像觉得要他承认错误的话,地上会裂开一个口子,把他吞进去一样。
坚持要别人承认错误显得像是要他去羞辱他自己一样。可我不这么看。因为对我来说,说声“我错了”并做出道歉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在于,如果他不肯承认错误,那就不是小事一桩了。
有些人明明有过失却不肯承认并道歉,对此感觉不快的不只是我一人。一位住在乡间的妇女也曾对我说,对于这种事情,她也甚为恼火。有一天她丈夫准备进城,她给了他一封信,让他寄一下。她特别强调那封信必须在当天寄出,而她丈夫也向她保证做到。但第二天他们一起出门时,她在汽车里发现了那封尚未寄出的信。他说,“哟,我忘了寄信了。”她暴怒起来,并不是因为他忘了寄信,而是因为他没有道歉。“换作是我,”她说,“我会真心诚意地表示我的歉意。要是他说了对不起,我虽然会因为信的事生气,但还是会原谅他的。毕竟,人总有忘事的时候。可我一直恼火不已,因为他对失信于我这件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我知道他为此也不好受,可是他就是不愿意说出来。是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呢,”她问道,“还是男人都这个样子?”
我认为这跟男人有关——当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有许多男人经常随口道歉,也有许多像玛姬·肖特一样的女人想方设法地避免认错。但有许多女人——似乎比男人更多,她们毫不费劲地道歉,却不明白这对他人为什么就那么难。事实上,许多女人说“对不起”已经成为一种语言习惯,一种不由自主的口头致意,承认发生了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惰。但是有一些人就太按字面的意思去理解这句话了。
就好像有这么一条原则似的,真正的男人是不会说抱歉的。以电影《红潮风暴》的尾声为例。吉恩·哈克曼饰演一名强硬而专制的海军上校,掌管着一艘携带着核弹头的潜艇。在接到一个未经证实的发射命令时,他决定服从命令,但却遭到他的副手海军少校(丹泽尔·华盛顿饰演)的反对。少校公然违抗指挥官,发动兵变,避免了核战的发生。发射命令后来证实是错误的。影片最后的场景就如同荧屏上那些正义得以伸张的时刻一样,振奋人心而又颇具戏剧性。陪审团在调查这起兵变的过合中并没有听取少校的声明,而少校以立正姿势站在他们面前,还以为自己会被送交军事法庭。结果恰恰相反,他在上校的推荐下获得了提拔。在影片的最后,上校面对他的副手说:“你是对的,我错了……”观众不由得吸了一口气,以为这个专横而固执的人认错了。他接着露出一丝坏笑,把这句话说完,“……那些马——利皮扎马,它们的确来自西班牙,而不是葡萄牙。”而利皮扎马其实来自奥地利,这倒不重要。两个男人彼此交换了一个非常友好的眼神,观众则发出满意的叹息,如释重负。
我却没有这种感觉。我觉得很失望。他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我犯了个错误,而你是对的。我差点引发核战争了。”
而且,单单说句你很抱歉并不够。你得有一副抱歉的样子:你的表惰应该显得很沮丧,你的声音应该满含歉意,还要再说说你的感觉是多么糟糕。另外,自责的程度还应该与所犯错误的严重性一致。一句意的“不好意思”对于像是掉了一张纸这种无足轻重的过失还说得过去,但如果你把一杯红酒泼到了主人家崭新的白沙发上,一句简单的“不好意思”可就不够了。
上述提及的那些不愿表达歉意的人也许会想要看到别人愧疚的样子。这种现象在法庭上表现得更加明显。人们普遍认为,法官和陪审员会对那些看起来有悔罪之意的被告做出轻一点的判决。监狱以前叫“感化院”,就是因为希望犯人除了在里面服刑,还要进行忏悔。而现在许多的罪犯把在监狱服刑视为一种契约:我服了刑,还了债,也就不需要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