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津》除了做豆腐我什么都不做

发表时间:2009-11-16   来源:来源: 北京青年报
[导读] 日本文学艺术中有一个术语:“物之哀”.它代表一种特定的心境,“不是一种澎湃的激情,而是一种调和的情感

■书名:《小津》

■著者:(美)唐纳德·里奇

■译者:连城

■出版: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4月

■读家:遆存磊

■推荐指数:★★★★☆☆

灯火阑珊的小酒馆,一个衣着庄重的老人郁郁而入,老板娘看是熟客,于是打招呼:“今天从哪里回来,是葬礼吗?”老人答道:“嗯,也可以这样说。”

这是电影《秋刀鱼之味》临近结束时的一个场景。其实这一天老人刚刚把自己的女儿嫁出去,醺醺然又来到酒馆排遣寂寞。或许对他来说,这个喜事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丧礼吧。

“世界的尽头就近在家门之外。”导演小津安二郎终其一生似乎都在拍一部电影,关注日本家庭的电影。标志性的离地仅三尺的摄影机固定机位,清淡的故事,有限的人物,精妙的对白,舒缓的节奏,无技巧的技巧,抒情诗式的艺术境界,使小津有意无意中创造出了一种“纯电影”,极简的影像中开出完美的花,电影艺术的多种可能性蕴涵其中了。

美国电影学者唐纳德·里奇作为首屈一指的日本电影专家,其著作《小津》是西方研究小津安二郎电影艺术的先驱之作,他通过对小津电影的主题、编剧、拍摄、剪接的深入分析,窥探其电影文法与美学风格,并以此展现了蕴藏在小津作品中的日本历史、社会及文化意蕴。

唐纳德·里奇的许多论述对我们颇有启发意义,如对小津创作转型的分析:“他体认到,不幸是由于我们生而为人,而我们又汲汲于要达到我们难以企及的境界。”中国的“古诗十九首”中也有类似的句子:“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小津安二郎的创作在后期渐渐抹去了外部的社会问题对人物的束缚,曾招致许多评论家的批评,认为他抛弃了严肃的社会主题。小津创作思想的重要转型之缘由其实是他认识到我们内心的波动和挣扎可能才具有更大的永恒性,他希望于此有自己的探索。而《东京物语》、《晚春》、《麦秋》、《秋刀鱼之味》等作品是他转型之后的实绩,虽历经岁月流转,我们今天看来仍心有戚戚,无丝毫褪色之感,说明人的喜乐悲哀是相通的,那些家庭的流变、日复一日的生活风貌,友谊、婚姻、孤独和死亡等并不因国度、时代的不同而有所隔膜,虽天涯而仿若咫尺。

小津安二郎处于一个日本传统家庭趋于瓦解、崩溃的时代,回归到日本价值的父母和正挣脱这种价值的子女之间的冲突构成了小津电影的核心。小津是平和的,他并不偏袒哪一方,因为人们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缺陷而受苦,人生就是如此,我们都是备受苦恼者。小津并无立足于悬崖边的决绝,他持有舒缓的坚忍。他的平和不是无所用心地应付,而是对人物苦楚的体尝和怜悯。他很少去描写快乐,但也杜绝幽闭的狭窄。他将他的摄影机置于离地三尺的位置,这是一个极受限定的角度,体现的是聆听和关注的态度,摒弃了灵活机变,却无限地贴近了生活。当镜头对准空荡荡的日式房间里孤独地坐着的父亲或母亲时,我们心中的恻隐是为他们呢,还是为我们自己。

小津的作品里情节是如此的淡化,我们几乎找不到戏剧化的场景,既无高潮,也无吸引人的开头,所以看他的电影起初一定要耐心,否则将错失最丰美的田园。小津有意地忽视戏剧化的情节,缘于他对人性的信念,他相信故事可以忘却,但诸如女孩泫然的泪光、父亲孤独的背影会永记人们的心间。

日本文学艺术中有一个术语:“物之哀”。它代表一种特定的心境,“不是一种澎湃的激情,而是一种调和的情感;……总体而言,哀表示细小的事物引发深刻幽微的感触。”小津电影中体现这种美学特征的不在少数,人生不如意事居多,历尽沧桑的老人眉间的淡然一笑或许抹去了岁月流逝的凉意。小津去世后,北镰仓圆觉寺的墓碑上只镌刻了简单的一个字——“无”,或许表达了一种“深刻幽微的感触”吧。

小津曾言:“我常常对别人说,除了做豆腐,我什么都不做,因为我是个只卖豆腐的人。”小津终其一生,也未将日本家庭的题材说尽。的确,故事可以讲完,人性何尝有尽头。而我们若想品味接续的“豆腐”,已不知到何处去寻觅了。

 

编辑: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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